這裡不像他所預設的任何一種場所。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1VQGxF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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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比他想像的要開闊得多，像是打通了幾個相鄰的舊酒窖後重新規劃而成。穹頂保留了原始的拱形磚砌結構，深赭色的老磚層層疊砌，弧度粗獷而厚實。幾組由深色黃銅與灰色玻璃罩組成的工業式吊燈從高處垂落，將暖橘色的光線柔和地傾瀉而下。
靠牆的立式鋼琴前，坐著一位披著銀灰色短髮的男子。他微仰著頭，雙眼輕闔，任由修長的指尖在黑白琴鍵上慵懶地游移。一段帶著微醺感的爵士藍調自他指縫間流淌而出，琴音低迴婉轉，如同一層看不見的薄霧覆蓋著地底的每個角落。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ihSFIR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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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是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半月形吧台，檯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頂部的暖橘色光暈。吧台後方的酒櫃直達天花板，黃銅酒架上擺滿了沒有標籤的雕花水晶瓶——有些是琥珀色的威士忌，有些是暗紫的紅酒，有些則裝著顏色過於鮮豔、質地異常濃稠的液體，宛如流動的紅寶石散發著某種危險的誘惑。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IdDuiq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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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調酒的年輕女子剃著清爽的平頭，耳骨上綴滿了一排閃爍的銀環，繁複的幾何紋身幾乎爬滿了裸露在外的手臂。
她手上的動作流暢得有如表演雜技——雪克杯脫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個漂亮的筋斗，下墜的瞬間被她反手穩穩接住。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卻沒有失手的一刻。最後，手腕一個俐落的翻轉，深紅色液體便從容器口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一滴不漏地滑入等候已久的水晶杯中。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gDSHIPZ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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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空氣中那股揉合著鐵鏽與甜膩的氣息又濃郁了幾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TBbMny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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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德看著一位男子上前接過那只水晶杯，轉身沒入人群。他的目光順著那人離開的背影一路延伸，自然而然地落在空間的另一端。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skKbiB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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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是一個下沉式的休憩區，地面比周圍低了兩級台階，鋪著幾張深色的波斯地毯，上面隨意擺放著幾組切斯特菲爾德沙發和翼背椅。低矮的橡木茶几上散落著高矮不一的酒杯、堆疊的書籍、凌亂的撲克牌，甚至還有一盤正在對弈的西洋棋——黑子已佈下天羅地網，以壓倒性的姿態向白方國王步步進逼。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LoUPP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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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間的盡頭，深紅色的天鵝絨布幔如瀑布般垂落，將那片區域隔絕成一個半封閉的專屬空間。即便視覺在此止步，但傑瑞德依然能透過聽覺拼湊出裡面的光景。壓抑的嬌喘、軀體交纏的撞擊，以及血液被吮吸入喉嚨的吞嚥聲——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YYFKJh7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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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那邊，是以情慾為誘餌的「進食區」。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qFkUE5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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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三十人——吸血鬼——散落在各個區域裡。男男女女，年齡各異——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有人聚在吧台邊低聲說笑，邊品嚐著杯中深淺不一的液體；有人慵懶地窩在沙發裡，低頭翻閱手中的書頁；有人盤腿坐在波斯地毯上，對著那盤未完的棋局凝眉沉思，氣氛輕鬆愜意，看起來就像一群老友在各自的角落消磨著漫長的夜晚。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BNCKZGg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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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甜香，這裡看上去就只是一間藏在地底的高級私人酒吧——那種不在任何社交軟體上出現、只靠口耳相傳才能找到入口的類型。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SxEgKl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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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觀察這些吸血鬼的同時，他們也在觀察著他。幾道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他身上，有些帶著好奇、有些帶著揣度，還有些藏著幾分警戒。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eaFNEe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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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新朋友。」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BEWkNz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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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慵懶而熟悉的男聲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透而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OcK9d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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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德循聲望去，只見埃利亞斯正從高腳椅上悠然起身。他向身旁的同伴比了個「失陪」的手勢，隨即邁開長腿朝這邊走來。
今晚的他穿著一件酒紅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袖子隨意地捲到手肘，徹底卸下了昨日在酒窖時的那份拘謹。回到這片屬於同類的領地，他舉手投足間盡是慵懶與從容。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0vp3TD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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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吸血鬼的小天地。」埃利亞斯微微張開雙臂，擺出迎接老友般的熱絡姿態，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交際式笑容。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9PljEp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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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低語在埃利亞斯話落的瞬間戛然而止，剩下的交談聲也自動減弱了幾分，整個空間頓時都在為那位陌生的訪客騰出注意力。那些目光有的直接，有的隱晦，但幾乎都帶著相同的疑問——這個人是誰？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TZZiuV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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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傑瑞德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對周遭的打量視若無睹，直接邁開雙腿迎上前去。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WVTdtrk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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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埃利亞斯。」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6CcyBM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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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你接受了我的邀請。」埃利亞斯愉悅地揚起眉梢，對他舉起酒杯虛敬了一下，「我昨晚還跟多米尼克開賭，賭你到底會不會出現。看來我贏了一瓶好酒。」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2iXJQw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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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榮幸能替你贏得這場賭局。」傑瑞德嘴角微微牽動，語氣平穩而坦蕩，「要在陌生的地方立足，掌握情報遠比獨自摸黑來得實際。既然你給了我一把鑰匙，我沒有理由把它放在口袋裡生鏽。」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rfIfln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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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聽聰明人說話就是特別愉快。」埃利亞斯眼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他隨手將空了大半的酒杯擱在路過的茶几上，接著朝吧台旁最開闊的沙發區抬了抬下巴，「來吧，讓我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在這裡混，光有我一張名片可不夠用的。」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rMASDRu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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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轉身帶路，步伐悠然自得，猶如在家裡的後花園閒庭信步。
他們途經吧台時，那位平頭女調酒師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傑瑞德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搖晃她手中的雪克杯。傑瑞德用眼角餘光接住了那道視線，但表情沒有產生任何波動，只是沉默地跟在埃利亞斯身後，穿過高腳椅的區域，一路來到沙發區邊緣。
當埃利亞斯路過那盤正在進行的西洋棋局時，不忘順手拍了拍執白子那位的肩膀，低聲調侃了一句：「放棄吧，老兄，你三步之內必死。」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HBnHF6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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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頭也不抬地對他比了根中指，嘴裡含糊地罵了句髒話。
埃利亞斯輕笑著收回手，繼續帶領傑瑞德穿梭在沙發區的人群裡。沿途不斷有人對埃利亞斯點頭致意或舉杯示好，他則一一以笑容和簡短的手勢作出回應。
他似乎是刻意選了一條，能讓傑瑞德被最多人看見的路徑——不是為了炫耀，而是在替他鋪路。讓所有人知道，這個新面孔是跟著埃利亞斯走進來的。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nKltY2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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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一點，傑瑞德心裡不由泛起幾分感激。他昨天的幫忙根本無足輕重，但埃利亞斯的「回禮」卻遠超他的預期——這個人正用自己的社交信譽，為一個初來乍到的陌生人作擔保。
穿過大半個喧囂的空間後，埃利亞斯終於在左側一組深色皮沙發前停下腳步。裡面坐著四個人，圍繞著一張堆滿酒杯與雜物的低矮茶几。隨著埃利亞斯的靠近，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傑瑞德的臉上，但只是如蜻蜓點水般轉了一圈，隨即又各自落回原本關注的事物上。
傑瑞德分明捕捉到那些眼神裡的意味——三分好奇，七分興味，完全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悠哉模樣。
至於他們在等什麼好戲，答案簡直是呼之欲出。
「嘿，各位老夥計！」下一秒，埃利亞斯毫不吝嗇他的熱情，興致高昂地打破了沉默。他瀟灑地朝傑瑞德攤開左手，擺出一個隆重的介紹手勢，「這位就是我昨天向你們提到過的——」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hbmMMS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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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在這裡戛然而止。他的嘴唇微張，卻什麼也沒說出口，臉上浮現出一抹茫然。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Mvf8s2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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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後，他緩緩把手收回來，以掌心抵住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混雜著好笑與懊惱的嘆息。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oYeTva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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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他偏過頭看向傑瑞德，表情哭笑不得，「我昨晚一直用『那位新朋友』這種說法把你介紹給這些人，結果現在才意識到，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在我繼續丟人現眼之前，能否請你親自替我補上這個最關鍵的環節？」
「傑瑞德。」
回應的同時，傑瑞德可沒有錯過沙發上其中三人微微上揚的嘴角——儘管旁邊的埃利亞斯渾然不覺，仍沉醉於自己的表演氛圍裡。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qPa3CR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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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德。很好，這個名字很適合你。」埃利亞斯微微頷首，滿意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後，他精神抖擻地拍了下掌心，正式切換成主人介紹賓客的模式。「那麼，傑瑞德——容我為你介紹，第一位就是我剛剛提到的多米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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