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四百九十章　小破槌與判官槌

第四百九十章　小破槌與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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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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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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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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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嚼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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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似若未聞，埋頭扒著粗飯，用力啃著菜梗，像要咬斷迷惘般，嘴中發出「喀喀」的清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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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兒等人瞠目結舌，甚至沒發覺筷子夾著的菜梗落入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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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放下碗筷，慧黠眸子施壓壓力，也不知是不是迫於這股壓力，袁昊無奈抬起頭，頗是不耐煩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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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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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幹嘛呢，昨晚發生甚麼事？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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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袁昊挺著一張腫脹圓臉，二雙眼皮腫得似個麻雀腦，左頰泛青，右頰泛黑，額頭紅得發紫，鼻水混雜黑血，唇嘴結了無數血痂，模樣十分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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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遭人狠狠痛打一頓，以一種「只要不打死人」就好的力道，施力點十分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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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僅看過一眼，就知下手之人功力著實了得，那些淤青發紫的位置，稍有差池，足能輕易奪去一條性命，遑論相同位置被打了無數次，力道分毫不差，袁昊竟還能活命，實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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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之人必然是名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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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是師長傳授後生子弟門派武學，也不至於下如此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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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馬房太冷，不小心摔了跤，別在意，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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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等人一聽，不由愣住，齊想昨夜太冷和摔跤有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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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兒被逗得格格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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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哥哥，你好怪呀，真的一下大雪，你就會摔得臉又腫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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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小福兒，哥哥當然是騙妳的，蠢蛋才會摔成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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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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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哥哥是被迫當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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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右眉微微一挑，咬字緩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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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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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咳咳，畫瓊姑娘，我這臉真是摔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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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頓翻白眼，不再理會假話連篇的袁昊，繼續用著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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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日上三竿，外頭晴空萬里，積雪漸融，畫瓊找來袁昊，商量準備護送老百姓回到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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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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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阻止道。他滿臉為難拉著畫瓊走到無人角落，左右望了一圈，確認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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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且聽我一言，現在絕不能回去，否則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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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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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話其實不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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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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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饒有興趣觀察他苦惱反應，眸子透著愉悅，似乎一點也不因為這唐突的話而感到詫異，甚至是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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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派輕鬆淡然，支撐在背後的強大精神——是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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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爺爺的，妳就當是我說的！總而言之，放了這些人回去，不只會害了他們，恐怕也會連累他們家人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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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你這樣不行喔？不肯說明原因，恕小女子無法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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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更加為難地皺著臉，畫瓊見他反應，更加歡快地低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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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張臉，還有不肯說明的理由，是不是因同一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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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妳怎麼知……呸，妳瞎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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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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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不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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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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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陷入一種古怪的絕望感，他赫然察覺自己在動嘴這件事上，打遍天下無敵人的嘴功方面，彷彿被人看破手腳，竟逃不出畫瓊的言語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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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那臭老頭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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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怪罪不在此處的某人，袁昊邊回想著昨夜在馬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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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前輩，晚輩有事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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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主但問無妨，我會盡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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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是否認識一位同樣姓笑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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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本來操著一口年輕男子的口吻，聽得這話，陡然口吻一變，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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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夫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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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隨口一問，袁昊卻聽出一絲古怪，轉念則覺那不關自己的事，嘴中「喔」了一聲，便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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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主，老夫雖說會盡力回答，還請只問真正的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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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風聲大咧。馬房外突然灌入一道挾著霜雪的大風，凍得袁昊打了個哆嗦，緊咬的二排牙齒格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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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前輩，您為何來到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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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本是老夫忘年至交的故居，老夫隱遁於此，感懷舊友。約莫一年前，那雪家鼠輩率一群賊寇來到此處，在山腰建了寨子，老夫歸隱山林已久，只要他們不礙著老夫，老夫也無心管他們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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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前輩今後大可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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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見袁昊目中敬佩之色，似乎明白什麼，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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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老夫那一槌是刻意為之，縱然困不住聖教騎士，要殺那些草寇性命，倒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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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吃了那一槌，那⋯⋯那些聖教騎士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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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他們是法則最忠誠的聖戰士，受到法則本人護佑，生命力比常人還要旺盛，那點程度的土石，根本殺不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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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一臉愁然，笑老翁那一槌威力之強，已然讓自己這原槌主望塵莫及，想不到憑那一槌，竟然還殺不死法則的貼身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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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當時不見聖教騎士的人影，這下怎地是好？聖教高手居然如此厲害，連小破槌也奈何不了他們，我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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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惱至此，猛地醒悟，臉上由愁轉怒，十分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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惱火歸惱火，然而——袁昊已然有些不明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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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究竟為何發怒？是因為都爭先的死？是因為李正志的背叛？是因為武律和法則的糾纏？還是因為瀛海島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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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這些幹什麼？今後我不會再和他們扯上關係，甚麼聖教、甚麼法則，殺不死就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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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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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家鼠輩今回鬧得如斯大動靜，老夫很是不悅，這才下山一探究竟，殊不知老夫一眼就發現了你，因為你，當代槌主，老夫改變主意，氣也消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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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一陣莫名其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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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前輩，你從方才說的那甚麼槌……槌主，是在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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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點點頭，左手攤開，本來空無一物的掌心，道氣匯聚而來，形成一個小型球狀，啵的一聲，球狀之物崩裂，一把黑槌子突然出現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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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破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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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驚而接過槌子，掌心摸著熟悉感觸，陡生一抹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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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目光有些懷念，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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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當代槌主，自古以來，持判官槌之人，即是當代『判官』。加上你，綜觀判官傳承者，已傳了七代，你是第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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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朝歷代，都會誕生一名判官，日能治亂，夜能鎮妖，萬民無所不服，萬妖無所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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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話聽在耳中，仍是摸不著半點頭緒，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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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鎮妖、甚麼治亂，這老傢伙雖是大能，卻鬼話連篇，盡在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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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甚麼判官，小破槌是小破槌，更不是那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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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神秘笑了笑，口吻滄桑沉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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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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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我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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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總有因，諸事皆有緣，你不肯說，天也會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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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說到這裡，手放耳畔，好似在傾聽甚麼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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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數道寒風灌入馬房，分不清楚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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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哈哈，哈哈哈！原來搞丟了判官槌子，又被槌子找上門的女娃娃，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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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突然撫掌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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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袁昊大驚失色，瞬間催轉道氣，強忍異氣不適，拉開數步距離，順手摸到腰間配劍位置，這才想起丟失了雪中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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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他當眾扔丟判官槌子，親眼看著判官槌子沉入湖底，不知所蹤，又從撫仙湖意外得到一柄模樣神似判官槌的黑槌子，這整件事情十分怪誕，從來沒和旁人提及過，知道這事的人，唯竹雲堂、竹令謙、都爭先、李若虛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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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四人口風甚嚴，為人可以幸賴，是以根本不會有第五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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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笑老翁分明知道這事，此人來歷神神秘秘，面貌似老非老，武功出神入化，瞧他動作舉止，簡直像是從「風中聽來」有關袁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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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心中警戒，見對方臉上笑容不改，更覺無比後怕，持槌左手抖著不停，心裡直有種錯覺，此刻面前之人——乃非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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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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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側耳繼續聽，這回則長嘆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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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瀛海島民，瀛海島啊，怪不得你會『逍遙心訣』……繞了一大圈，判官傳承還是回到那人的後代子民。『那一族』人恐怕不會善罷干休，不過命數已定，『那一族』不會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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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瀛海島」三字，猶如當頭棒喝一般，袁昊整顆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失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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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海島民的身份，堪比丟失判官槌的秘密——這名似老非老的「笑老翁」，亦是一清二楚，無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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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驚恐之情愈來愈甚，心中第一個念頭閃過，就是往身旁左右望去，找尋都爭先的身影，可轉念之間，悲愴之情滿溢於胸，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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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爭先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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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靠依靠的，惟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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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當今在江湖上的瀛海島民，只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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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手心手背全是汗，心臟彷彿脫韁野馬地狂跳，定心訣也穩不住他慌亂的心境，大聲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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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你……你，你是道盟的人？還是聖教的人？是誰派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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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覺喊出來的聲音，又啞又顫，十分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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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爭先一死，袁昊再不敢輕信任何人，畢竟害死都爭先的人，不是他人，正是都爭先所愛女人的父親，瀛海島曾經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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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如斯親密之人不故舊情，狠心背叛並殺人性命，為了只是功名利祿，世上到底還有誰能夠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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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笑老翁低下頭，似忍不住般笑出聲，聲音十分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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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盟？聖教？你是指武、法二人底下的勢力？當年武、法二人聯手都不會是我對手，就算力量被奪去，憑他倆手下勢力，亦不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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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主，你似乎經歷不少事兒，不過你大可安心，哪怕天要塌了，我也絕不會害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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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聽笑老翁發自肺腑的笑聲，呼應著外頭咧咧作響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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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逼著自己冷靜，暗暗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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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法二人是誰？我不認識甚麼武法二人，武……啊！啊！武……難不成是武律、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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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更加不可思議而從未有過的想法，逕自浮現在袁昊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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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律道盟崇尚武律，武律號稱中原江湖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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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聖教信仰法則，法則號稱西域江湖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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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來歷成謎的少女，自稱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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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海島民自古習有道家真傳，清楚上古時代，存在「古之大道」，如今世人口中的大道，非武律即法則，但二者絕非是古之大道，更從來不知冒充大道的武律、法則，到底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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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自幼生活島上，在島上老民耳濡目染下，只知他們島民有責任在身，斷不能讓武律、法則二域越過邊塞，任由雙方武者大打出手，並不知這規矩和傳承從何而來，為何要一生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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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阻止不及，二域武者真正爆發血戰，屆時又會何如，更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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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之間，話聲一止，袁昊、笑老翁二人面面相覷，一人臉色愈來愈嚴肅，一人常保笑容，誰都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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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馬房外灌入今晚最烈最響的一陣蕭瑟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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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渾身狂抖，這一回過神來，才察覺自己口乾舌燥，竟滿頭是汗，當下不敢再細想，躊躇片刻，邊舉著黑槌子，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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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前輩，我確實是……是瀛海島民。可此物絕不是判官槌，那判官槌被我扔入撫仙派的湖底，是我親眼所見，不會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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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老翁聞言，微微露笑，靠近袁昊。他右手貼在黑槌子槌身，嘴中低低嘟噥著甚麼，五指覆蓋整個槌身，黑槌槌身發出低響，一股飄渺淡紫色道氣纏繞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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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黑槌子發出振奮的嗡嗡聲響，聽來歡快至極，有一種躍躍欲試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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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息過後，笑老翁的五指像是輕輕滑動水面般，緩緩撫過槌身，那淡紫色的道氣很快四散開來，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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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與你辯個沒完，不如以眼見為憑，判官槌為了你這槌主，不惜換了面貌，也要伴你身邊。這才是它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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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滿腹疑竇，低頭一看，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雙眼瞪直，直接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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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本來黝黑如炭的槌身槌柄，經笑老翁伸手撫過，竟像是蛻了皮的蛇般，煥然一變，槌身外觀僅些許異動，卻一改通體漆黑的色澤，成了一柄古色古香的木身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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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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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直以來認為的黑槌子，就是中原、西域武人爭得你死我活，大名鼎鼎的「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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