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七百二十一章　勝，為何我沒中招？

第七百二十一章　勝，為何我沒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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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而淡然的言語，既為宣告，也為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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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某種如同機關般的「東西」，隨之被觸發、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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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包括袁昊在內的所有武者，雖不甚明白究竟竹令謙話中之意為何，但察覺到將會「發生什麼」的武者直感，如臨大敵，腦袋透過神經，再通過周身肌肉的抽動，不斷傳遞警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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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只感收斂體內的判官紫氣蠢蠢欲動，而判官槌雖不敢冒出動靜，卻也通過與袁昊心有靈犀的連繫，傳達「趕緊逃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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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心中愈發明悟，放眼探看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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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正在發生。有什麼正在靠近。有什麼正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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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曾說過，這判官紫氣乃是亙古以來的所有道氣之初，天地億萬種道氣的源頭。道氣的種種變化，皆逃不出它的覺察⋯⋯不行，我還是看不出令謙姑娘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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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暗暗思量半晌，還是聽從來自判官槌與武者直感的警告，悄然退了二步，但想了想，似乎還覺不夠，又退了三、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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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怪哉，堂堂畫瓊，從來不輕易出手，但凡能言語事了的事便溝通，真要出手之時，也會讓我代勞。她一個名氣在外，無人不知的女流，學什麼狗屁的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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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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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因槌招而潑灑遍地的黑墨，竟在呼應竹令謙的話語，黑漆漆的黑墨揮發淡淡白煙，白煙有大有小，有粗有細，直至團團白煙化成濃霧，空氣中莫名添出一絲冰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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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東面、西面、南面、北面，層層涼意伴隨白霧匯聚而至，不過半個呼吸不到，冰涼之感轉而加劇，如同深山野林的天氣，說變即變，層層攀升的滿天涼意，終是演變成一股寒冬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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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白霧，寒意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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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身子一抖，下意識縮了縮脖，莫名有種錯覺——好像自己此刻並不在他處，而是回到那座四季厚雪難化的靈瑤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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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已然習慣靈瑤雪山酷寒的袁昊，黑墨散發的寒氣終究只是相似而非真物（雪山），很快便適應了寒氣，可竹烈、竹芸芸二人就不那般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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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迄今就沒吃過多少苦處的他們，根本無法忍受極地寒氣之苦，臉上迅速失去血色，鼻子、雙耳都凍紅一片，牙齒打顫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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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毫不猶豫催轉大量道氣，讓道氣化為一股周身的暖流，只為抵去寒意，讓自己好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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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二人愈是奮力動用道氣，那些黑墨形成的白霧就會如嗅得血腥味的野獸，前仆後繼，瘋狂逼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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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嗚⋯⋯嗚，為、為，為何不管用？表、表哥，大、大表哥，人家冷，好冷⋯⋯你、你們快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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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卑⋯⋯卑鄙！這、這就是靈瑤宮的做法？知道毫無勝、勝算，就使這⋯⋯這種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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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二人用來維持暖意的道氣，便被白霧寒意硬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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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周身道氣滾滾，畫筆悠然而動，她雖也寒氣繞體，卻似乎毫無影響。當下邊畫邊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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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位眼裡，或許小女子的這點伎倆，🧊不算正統武道，也確實難登大雅，乃為三流中的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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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但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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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道理是如此，可現實卻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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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流」並不等同「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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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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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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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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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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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成之物，是二頭約有半個成人身型大的禿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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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頭禿鷹拍動如利刃般的羽翼，衝入白霧，於白霧之中肆意翱翔，然後盯準了地上的二頭獵物，盤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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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烈、竹芸芸二人心中隱隱有不好的念頭閃過，面色難看地瞪著半空的敵人，少時——果然見二頭飛禽按耐不住，猛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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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家兄妹咬咬牙，不顧寒氣侵體，再次爆發道氣，欲要快槌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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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槌招未出，二人臉色又變，哇的一聲，口吐鮮血，發出慘叫，身上道氣潰散，雙雙倒地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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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所畫的畫物禿鷹保有其原始本能，哪裡會在乎獵物的死活，當下壓制獵物，二頭禿鷹鷹爪大張，牢牢按在竹烈、竹芸芸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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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二頭禿鷹的鷹爪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輕易劃開二人皮膚，刺穿咽喉，奪去二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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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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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突然闖入竹令謙與竹烈、竹芸芸之間，手上畫槌直指二頭禿鷹。此人不是他人，正是竹九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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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令謙姑娘！閣下畫功、功絕妙，我我等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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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風也位在黑墨濺灑之內，自然同受寒氣侵體之苦，他是第一個發覺「異狀」之人，縱然有心制止，也一時因中了黑墨的寒氣而難以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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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袁昊見此大好良機，眼珠子轉了又轉，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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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趁現在一鼓作氣做掉他們，中了令謙姑娘的畫功，就算是那竹九風，想來也是一槌子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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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他如此盤算之時，竹令謙卻是畫筆指，那二頭畫物禿鷹互看一眼，紛紛鬆開竹烈、竹芸芸二人後頸的鷹爪，騰空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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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暗叫一聲可惜，幾次想開口說話，最終都不了了之，選擇尊重竹令謙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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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見竹令謙久久不答，也可能是不忍再聽自家表弟表妹那痛苦的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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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九風頂著一張忽白忽紅的臉，顫抖身體抱拳低頭，急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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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娘，我等認輸！在下願以家族起誓，今後絕不再糾纏姑娘，還、還還請放過在下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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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點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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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小女子並非好戰之人，此事便到此為止，你我就當今日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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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道氣一斂，畫筆一收，漫天白霧異象停歇，寒意緩緩消散，地上黑墨發出「嘶」的一聲響，頓時蒸發得乾乾淨淨，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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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恢復清明，皎月依舊明媚，吹拂的徐風帶有些許溫熱，彷彿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虛假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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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竹九風三人體內那尚未退去的寒意，卻實實在在告知他們：那絕非是夢，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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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中了我靈瑤宮的冰魄之氣，今日之內，不宜再動用道氣。明日過後，便會恢復如初。那麼，我等還有事在身，就先行一步，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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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朝袁昊一使眼神，向三人行了一禮，見竹烈面有無盡怒意、竹芸芸眼眶含淚、竹九風面無喜怒，勉強對二人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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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竹令謙不願久待是非之地，快步下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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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仗輕功趕了一小段路，覺得離鑄器山莊已遠，便放緩腳步，慢慢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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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往旁一瞅，眸子愉快地眯了起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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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想要問的，開口問就是。不過，今日我與那些人大打出手，實在有些累了。這樣吧，我許你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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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好奇，認真想了想，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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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謙姑娘，妳方才的招數，怎麼不見我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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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記得，除了竹烈、竹芸芸二人，連離得有些距離的竹九風也中了畫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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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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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怪人，就如此想中畫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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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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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沒中招，而是那畫招對你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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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打斷道。承受袁昊不解的目光，她伸手指了指袁昊的右腰，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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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那東西在你手上一日，我靈瑤宮冰清訣的寒氣就對你無用一日。縱然那三人有判官的槌招，可他們卻沒有判官的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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