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一擋下了凌祈原橫劈來的一劍，反手又再刺了回去，被對方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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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乘機向後一閃，站到了另一棵大樹的主幹上，隨即低下頭來尋找世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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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打得激烈，她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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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祈原早就殺紅了眼，承一還沒找到世嬅，鋒利的長劍已經追了過來，他只好舉劍再去擋，重新投入到這場對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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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股不安始終纏繞心頭，承一不斷分神地以眼角餘光留意著地面的情況，女子的身影卻一直沒有出現。那股不安慢慢變成了憂慮，想到方才見到她脖子上那道瘀痕⋯⋯這段時日於恒安禁宮沒有他陪在旁邊，嬅兒的日子想必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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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人到底去了哪兒？為甚麼還沒有出現？突然間，承一徹底失去了戰意，再沒心思去應付凌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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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劍一揮來了個快攻，直刺向祈原的面門，然後在其轉身閃避的瞬間收回劍勢，飛快後退，循沿路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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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畢竟是莫家的外孫，輕功要比凌祈原略勝一籌，很快就把人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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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老樹與老樹之間飛竄，視線不斷在地面橫掃，不只是小徑，連在路徑旁邊的雪地亦沒有遺漏。他記得很清楚，世嬅今天穿的是一套淺灰色的騎馬裝，雖然不是顯眼的顏色，但也不至於會在雪地裡完全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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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動得很快，眼睛卻看得很仔細。終於，幾縷黑長的髮絲在某棵特別巨大的老樹旁邊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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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一下顎一緊，立刻改變方向朝其靠近，落了地毫不遲疑就彎身把人從雪中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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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嬅兒！」他拍了拍那張小臉，女人的眼皮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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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她凍壞了。承一沒有多說甚麼，就以手撫上妻子的胸口，在搓揉的同時運氣替其驅散體內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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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來！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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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幫助下，世嬅的體溫稍微回升。他把人抱得更緊，額點額的再次催促：「嬅兒，孤在這兒呢。妳不想見到孤嗎？快張開眼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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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世嬅的眼皮再次一抖。承一緊抿著唇，手上的動作加快，把真氣傳渡過去護其心脈。然後，在他聲聲的低喚中，懷中女人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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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的視線費了點時間才由散渙慢慢變得集中，把他的臉看進眼內，唇瓣輕啟，聲若細絲的喊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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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承一方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他的胸口因為缺氣而犯疼，如像被火燒似的。差一點，就只差一點，他便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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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口氣，想把人抱起來。世嬅雖然醒過來了，但體溫仍然過低，得盡快離開這裡，找個地方喝上一碗薑湯。卻在同一剎那，一股殺氣在背後湧現。承一的手環抱住世嬅，來不及轉身，只能彎下腰來，下意識護好懷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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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把長劍直插進他的後背，血花濺出灑落雪地，還有他身前的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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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直到承一無力地倒下，壓在她的身上時，昏沉的腦袋方遲緩地理解到發生了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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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她突然醒了過來，嘗試抱著他癱軟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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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承一的肩膀，世嬅可以看見凌祈原臉無表情地立在雪地上。9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6k6C6Xt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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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對上她的，然後一聲不吭地把長劍用力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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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血立馬從承一的背後噴射而出，世嬅有短暫的片刻驚住了，完全無法反應。當她回過神來，伸長雙手去按壓住承一的傷口時，卻發現濕滑溫熱的液體持續地從指縫流出，把他整個後背也濡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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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就撐著承一的身體，從其身下挪了出來，改伏在他的身上，回首瞪著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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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要殺，就先殺了我吧。」她嘶吼出聲，雙眼如像承一的血那般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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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就只一臉木然的垂眸看著她，長劍在身旁垂下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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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點滴落，再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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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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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再次舉起，刀光一閃，世嬅合上雙眼，回身擁抱著承一，等待著刀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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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只聞「咻」的一聲，一枝快箭劃空而來，準確地射進祈原持劍的右手。他一個吃痛便鬆了手，長劍落地，激起了細微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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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扶著右手，飛快轉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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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來人的瞬間，他眼底的殺氣卻無聲無息地消散了，側身佇立在原地，輕輕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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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父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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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續持弓的手半垂，凝視著祈原。在他身後，一整隊禁軍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動作流暢地挽弓搭箭，鋒利的箭頭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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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續立在氣勢萬鈞的禁軍之前，沉著臉開了口：「你鬧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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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祈原的嘴咧得更開，最後竟仰天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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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很響亮，很狂妄，連用力壓著傷口，忙著替承一止血的世嬅也忍不住抬首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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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的笑聲持續了多久，眾人就屏息靜氣地瞅著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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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伸手拭去眼角擠出來的淚水，像發現了一個秘密似的，喜不自勝地望向他的父皇，「我就知道，母妃選的會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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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續緊抿著唇，定睛在祈原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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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錯下去了，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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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是我嗎？」祈原挑眉，問道：「事情弄到這個田地，難道就只是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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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朝凌續走近了一步，自問自答：「不是吧？父皇。如果當初您沒有把嬅兒賜給凌承一，我何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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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續神色一斂，「朕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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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樣做，是為了替凌承一鞏固儲君之位。您要讓他得到任家和整個文官派系的支持。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了不讓我成為他的威脅。」祈原淡淡的打斷：「我求過您的，我甚麼都可以不要。甚麼東宮、甚麼太子之位我全不在乎。我要的，從來就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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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完好的左手指向跪在一旁的世嬅，「但您還是拒絕了。為甚麼呢？為甚麼就只這一點，您都不能成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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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咄咄逼人，只讓凌續更加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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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只好自己開口替其答了：「那是因為您不放心，您不相信我，或是我母妃會罷休。您覺得我們所做的一切皆是計謀，就為了爭儲。只有把嬅兒嫁進東宮，您才能確保我們不會威脅到凌承一的地位。」9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5ygE1O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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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心中，唯一重要的是順天朝，是權位的承傳。」他的嘴角再次上揚，輕輕一笑，「母妃不該選您的。真的，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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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垂下頭來瞧著世嬅，重申：「妳也是。妳從一開始該選的，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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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嬅沒有答話，只昂首凝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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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凌祈原忽然俯身，以左手拾起長劍飛快地朝承一腰間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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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很快，刀光一閃，劍鋒已至。世嬅的腦袋意識到危險，身體卻來不及反應。糟了，她護不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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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卻有一個人的動作比她和他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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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的劍還沒觸及承一，另一枝箭已飛射而來，正中他的胸口，插得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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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原漠然地垂眸看向胸前的箭，久久沒動。然後，視線自然而然地向上挪移，對上世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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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子，他用盡了一生來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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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能這樣看著她，也看到在其眼底的自己，還算是個不錯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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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他可以肯定，在這個剎那之中，她的眼內就只有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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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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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嬅的注視下，祈原很慢很慢地跪了下來，嘴角微微一動，好像想要對她一笑，又或者還有甚麼話想跟她傾訴。但到了最後，他既沒有把話說出口，亦沒有再笑出來，就這樣頭點胸前，再也沒有動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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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以後，當世嬅回想起這一幕時，依舊覺得在那個片刻裡，祈原的眼底沒有半絲疑慮與意外。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這枝箭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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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個縱情恣意，一勾唇角就叫滿京姑娘羞紅了臉的二皇子凌祈原，從此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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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就讓我哭三聲好嗎？這章寫得好難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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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逢星期一、三及五晚上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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