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三十五章：滄海桑田

劉憐曦見杜英才表情古怪，道：「誰？」杜英才吸了口氣才道：「楚辰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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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的心喀噔了一下，臉上的肌肉頓時僵住，好像定了格般。他隨即回到寢室，關緊木門。壓抑的情緒翻湧至極點，他終是忍不住，「啪」的一聲，一拳砸在桌面，木質紋理瞬間裂開，拳下泛起隱隱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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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蹲坐一旁，啐道：「這女人還敢來找你，真是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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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未作聲，只是盤膝坐於床上，閉目調息，試圖平復心緒。他不能讓這個女人再次影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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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焦躁地來回踱步，皺着小眉頭，活像牠才是受害者。忽然道：「不如我去把她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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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依舊未言，似是未聞未覺。但神虎哪管那麼多，哼了一聲，甩着尾巴便朝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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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幽靜，劉憐曦閉目誦唸一篇安神清心咒，試圖壓下翻湧的怒意。可愈是沉靜，對周遭的感知便愈加敏銳——遠處傳來街頭小販的吆喝聲，小巷內夾雜着奇莫與純魔的爭執聲，還有兩道女子的激烈對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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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聲熟悉的怒喝，讓他心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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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驀地睜眼，疾步衝下樓，剛踏出門，便見楚辰英手執迎霜劍，而任遙遙則倒在地上，悟住胸口，形似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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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他心下一緊，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她的傷勢，道：「傷到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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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還對剛才的事情耿耿於懷，微微別過臉，並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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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唇角滲血，卻仍故作倔強，劉憐曦心裏更加焦灼，道：「遙遙，你可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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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依舊不願理睬自己，他便起身，長劍一翻，直指楚辰英，道：「你害我一次還不夠，如今還想取我朋友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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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楚辰英剛欲開口，卻被一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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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叫我甚麼？」任遙遙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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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微微一愣，方才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稱呼，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耳根一熱，不自在地別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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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狀，眼波一轉，嗔道：「叫多幾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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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見她這般模樣，低低地喚了兩聲：「遙遙，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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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樂在其中，滿臉得意，完全漠視面前的楚辰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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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望着這一幕，心裏一片狼藉。她曾以為，無論時日如何更迭，少年的目光只會為她停留，可如今，那份曾經屬於她的專注，已經落在了別人身上。而她，卻甚麼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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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任遙遙仍半倚在劉憐曦懷中，但神態靈動，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而她——楚辰英，卻宛如一枝將枯的敗柳，風一吹便要斷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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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劉憐曦並未沉溺於這短暫的調笑，他很快便收斂神色，轉身盯向楚辰英，道：「你還沒回答我，為何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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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不答反問道：「她便是魔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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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何干？」劉憐曦扶起任遙遙，將她送回屋內。而任遙遙亦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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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首時，劉憐曦的眼神已冷得彷彿能將人凍裂，他緩步逼近，道：「我再問一遍，為何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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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微微偏首，道：「是她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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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撩者賤。」劉憐曦語氣滿是不屑，道：「妳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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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楚辰英道：「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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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便被劉憐曦打斷。「怎麼？妳的蕭瑾一呢？」他語氣陡然森寒道：「難道他滿足不了妳，妳又想來找旁人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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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身子一顫，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曾經的他，即便心存怨懟，也不曾用如此殘忍的語氣對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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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劉憐曦步步逼近，道：「你見我沒死，特意來補上一刀，免得我礙着你與蕭瑾一雙宿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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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楚辰英聲淚俱下，道：「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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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劉憐曦猛然甩開她，神色間滿是憎惡，道：「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在我面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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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早已淚如泉湧，滿園鮮花反襯得她愈發黯然神傷，眼角的魚尾紋一絲絲地跑了出來，她哽咽道：「那是個誤會。我從未想害你，更不曾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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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劉憐曦扯開衣襟，露出左胸的駭人的劍傷，道：「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臉狡辯？」語畢，他拉回衣服，道：「我今日心情尚可，不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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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倒抽一口氣，顫聲道：「那一劍……非我本願。那日，是亭晚用傀儡術控制了我。從一開始，我們便落入局中……瑾一早已魂飛魄散，玄獸洞根本沒有他的魂魄。這一切，都是仙帝設下的陷阱，他要我們死在玄獸洞，若我們活了下來，他也能利用瑾一來離間我們……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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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語氣譏誚地道：「編得倒是天衣無縫，可我早就發過誓，再不會落入妳們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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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騙你。我說的句句屬實。你不信，可以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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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蕭瑾一沒法復生，你怕嫁不出去，所以才來找我？」劉憐曦左眼浮現異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你揮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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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見他臉色微微扭曲，已是心驚不已，待看清他左眼異變，更是忍不住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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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去總是患得患失，怕會失去你。現在想來，真是愚蠢至極，竟會喜歡你這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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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強忍悲苦，道：「原來……你也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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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我來說，不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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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楚辰英喃喃自語，繼而神色一變，語氣急促地道：「快跟我回去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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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劉憐曦便毫不留情地一掌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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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掌，是我替遙遙還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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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踉蹌後退，沒想到他真的對她動手。而且，是為了另一個女子動的手。雖然如此，她還是咬牙道：「你再不解毒，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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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走你不走，真的當我是紙老虎嗎？」劉憐曦青筋暴現，左手藍光大漲，猛然朝她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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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不避不閃，硬生生挨了這一擊，卻仍未退後半步，語氣近乎哀求地道：「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求你去解毒。不要任它控制你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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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劉憐曦自從中了饕餮之毒後，就愈發沒有耐性。此刻見她喋喋不休，心中更添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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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道：「只要你答應我去解毒，我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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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不吃吃罰酒。」劉憐曦眸色一寒，長劍驟然橫掃，寒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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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一枝利箭破空而來，直擊劍鋒，劍勢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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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一看，便見任遙遙持弓而立。她緩緩上前，毫不避諱地牽起他的左手，又按着他的劍，語帶嬌憨道：「憐曦哥哥，我們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人，髒了自己的新花園？要殺她，隨時都能殺。但在家門口動手，未免太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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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的手溫暖有力，和煦的靈力順着掌手滲透到劉憐曦的四肢百骸，將他繃緊的神經一點一點地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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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看着她微微蒼白的臉色，沉默片刻，終是收回長劍，道：「今日看在遙遙的面子上，放你一馬。」頓了一頓道：「人家以怨報德，饒你一命。這天大的恩情，你可得牢牢記着。」語畢，他反手牽住任遙遙的手，道：「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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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望着兩人並肩離去背影，心頭好似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塊，痛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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