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六十四章：或許⋯⋯我們可以重頭開始

以往，總是劉憐曦主動，而這一次，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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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可以重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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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現在和任遙遙一齊……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們之間的感情，就這樣因為亭晚的一場算計而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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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頭猛然一緊，他向來最怕見她落淚，更遑論此刻她的淚水，是為了他們之間那些早已破碎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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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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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極輕，卻如寒風般將兩人之間的最後一絲暖意也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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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他沒有多作停留，也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只是轉身離去。他告訴自己，他不能辜負任遙遙對他的深情。既然已經向前走了，就不應再回頭。他反覆這樣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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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門，他一頭栽進床鋪，閉上雙眼，卻無法入睡。一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全是過去與楚辰英相處的畫面——山林間的嬉笑、修煉時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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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早已遺忘，卻不曾想，有些事是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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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美好的往事，終究敵不過那一劍給他的痛苦。即便今日他已知幕後真凶另有其人，但那記憶中冰冷的劍尖，還是由她手中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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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磨滅不了的傷口，也是最可笑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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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神虎推門而入，一雙琥珀色的虎眼閃爍着不悅：「我剛剛看到楚辰英那個賤女人站在我們門口哭，要不要我幫你把她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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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劉憐曦整個人都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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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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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誤會了她。原來她沒有『殺』我，真正動手的是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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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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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耳聽到亭晚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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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他們聯手設局，再騙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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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劉憐曦語氣篤定，卻難掩心中的混亂。「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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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摟起前爪，漫不經心地撓了撓下巴，道：「這麼說來，她之前被你罵成那樣，倒是挺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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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不知道該如何補償她。你說，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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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們兩個都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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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還未細想，便見任遙遙從門外走進來，目光微微審視：「你在做甚麼？為何不去安慰一下辰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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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聽她用這種方式稱呼楚辰英，道：「已經安慰過了。現在正忙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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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任遙遙慢慢踱步到他身旁，道：「那你是怎麼安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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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摸不清她此話的用意，故作隨意地道：「就像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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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叫像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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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虎嗅到一絲不尋常，自覺地悄悄挪動腳步，溜到外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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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覺得應付任遙遙，比應付天兵天將還要棘手。他輕咳一聲，盡量讓自己語氣顯得自然：「就是說了一些尋常的話，你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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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多想。那她有說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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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道歉……然後也沒說甚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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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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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又道：「她還在外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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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了，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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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劉憐曦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連忙趁此空隙將話題一轉：「魔君知道亭晚和浦深來了魔界有甚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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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瞇了瞇眼，並未拆穿他的轉移話題之舉，隨意地扯了張椅子坐下，道：「父親說，現在不是主動挑事的好時機，不過可以把他們兩個無法無天的行為記錄下來，日後再好好跟仙帝算這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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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微微點頭，心中暗自盤算着下一步的行動。如今魔界內戰方歇，正是重建秩序、穩固勢力的關鍵時刻，而任不凡眼下勢必無暇與天庭計較。因此，他必須趁這段時間爭取更多支持，使局勢對自己更為有利。

翌日清晨，他便召集杜英才等人，共商後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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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前往青羽宮，說服葉掌門。不知諸位意下如何？」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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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近日操訓新軍，奔波勞碌，臉上帶着些許倦意，聞言略微沉吟：「先找古掌門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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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凌殿位置較遠，行程上不便。我們可先取道青羽宮，待與葉掌門談妥，再前往古凌殿，如此更為妥當。」然而，真正的原因，卻是他仍不知該如何面對古則誠。畢竟，自己先前對楚辰英的態度過於惡劣，如今真相大白，他尚未做好與古則誠相見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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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那料到他的心思，頷首道：「行。葉掌門向來明理，若能獲得青羽宮與古凌殿的支持，其他中立仙門便極可能向我們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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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何時啟程？」方痕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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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劉憐曦心知行動宜速不宜遲，況且楚辰英還在魔界，若能趁她不在，盡早離開，或許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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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英才皺眉道：「這麼快？今日我與方痕尚需訓練新軍，恐難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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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幫忙。」葉和當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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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搖頭道：「無需勞煩。我與遙遙同行便可，你留下來替我看守南園，若浦深與亭晚前來滋事，還需你周旋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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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和聞言，只得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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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翠匆匆上前道：「楚姑娘在門外，說要見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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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瞥了任遙遙一眼，還未開口，任遙遙已然搶先道：「請她到偏廳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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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領命而去。杜英才等人便不作打擾，一同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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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眾人離開後，劉憐曦無奈地笑了笑，道：「嘿，她忽然來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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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報以微笑地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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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後地沿着迴廊朝偏廳走去，沿途，任遙遙始終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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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無話找話，道：「這南園處處皆景，五步一景，十步一亭，你眼光真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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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一門子心思放在楚辰英身上，那有心情理會他，只道：「當然，我選中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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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早已在偏廳等候多時，見他們二人一齊到來，心中半喜半悲。喜的是見到劉憐曦，悲的卻是任遙遙這女主人的姿態刺目異常。

門扉剛啟，任遙遙已是朗聲笑道：「辰英姐，你來我們家做客，我和憐曦聽到都很高興。你可是我們南園的第一位貴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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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強顏歡笑地迎上去，道：「我做了一些小菜，特意給憐曦嚐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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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輕笑：「真巧，我們剛用過早膳呢。不過——他應該還沒吃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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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訕訕一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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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你便陪辰英姐好生用膳。」任遙遙隨後又道：「辰英姐，我手頭還有雜務，恕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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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自然巴不得任遙遙儘快離開，但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得維持恰如其分的表情道：「無妨，我會提醒憐曦留些飯菜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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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含笑頷首：「辰英姐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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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後，廳內倏地安靜下來。只有案上的茶煙仍在緩緩升起，輕輕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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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吧。」楚辰英率先打破沉默，從容地將一盤盤精緻佳餚擺放齊整，有荷花酥、生煎包、蜜餞，皆是二人往日最愛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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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盯着那盤荷花酥，問：「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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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嚐嚐看，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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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夾起一枚荷花酥入口，咬下時香甜入心，忍不住讚道：「從前你可不善這些，如今竟連外形也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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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莞爾道：「為你，總要下些苦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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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頭微顫，轉移話題道：「你也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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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感覺到劉憐曦有點拘謹，心裏又開始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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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五年半前天庭一役後，他們第一次靜下心來共坐一席，無爭執，無指責，亦無譏諷，只有碗碟輕碰與咀嚼的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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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是他話多；如今卻反了過來。他神情拘謹，話語斷續，她原本想找些話說，卻因他回應寡淡，終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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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劉憐曦放下雙筷道：「我吃飽了。謝謝你這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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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還需要談謝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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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無言以對。楚辰英見狀，暗罵了自己一遍，然後道：「若你真的喜歡，我可以每天為你做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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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心中一跳，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楚辰英情意，而是任遙遙的反應。若讓她知道楚辰英日日為他做飯，一定大發脾氣。他抬眼看去，正撞上楚辰英期待的眼神，心頭一軟，思量再三，只得隨她心意，任她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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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英逐喜笑顏開，道：「我保證每日一道新菜，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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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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