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七十六章：誰生誰死都是未知數

鳳麟洲四面環海，山川縱橫，水澤密佈，不少隱世仙家皆於此築府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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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道百人隊伍正沿着峽谷行進。峽谷之中，奔里河奔流不息，人界傳聞凡人若投身其中，便可得長生。當然，這只是凡人的幻想，修練仙身是需要付出無限精力和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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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走於最前，手中緊握雪殞劍，雙眼如炬。隨着他們的深進，地面自花草繁茂，轉為寸草不生，再演化為焦土一片，滿地黑灰翻捲熱浪，若將冰玉置於其上，恐頃刻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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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地形漸變，他向後一揮手，部隊立刻停步，一名短小精悍的魔兵竄入左側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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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斥候回返，俯身在他耳邊低聲道：「西北十里，有約兩百人聚集，應為天武門與雲山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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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見慕容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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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見天武門和雲山派的弟子坐在地上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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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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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被掛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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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聽到此處，面色頓時沉了下來。前行八里，見天色與時辰皆至，他一聲低喝，眾人齊齊騰空而起，手中符紙如雨落下，直撲敵軍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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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紙爆裂的瞬間，如雷乍響，天武門與雲山派弟子措手不及，炸得東倒西歪。原本烤得滋滋作響的雞，頃刻間肢離破碎，雞肉橫飛，熱油飛濺，場面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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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莫一生高掛在古木之上，衣衫破碎，陷入昏迷，顯是經歷了一番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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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望着那一抹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中如被鐵錐攪動，喃喃低語：「莫一生，你給我撐住——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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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先破陣，身形如電，雪殞劍光芒四射，寒芒割裂空氣，一劍出、血花綻。有任遙遙和夜海等人掩護，他完全沒有後顧之憂，只顧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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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以前的劉憐曦還會手下留情，盡量不傷仙派弟子分毫，那麼此刻可說是煥然一新，手法層出不窮，每一劍都斬斷後路，每一掌都攜帶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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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兵們早憋了一肚子火，見劉憐曦殺入敵陣，也不甘示弱，個個如狼似虎地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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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雲山派與天武門弟子，本是奉命而來，非仇非怨，雖是人多，但那氣勢早就隨那些紙符一炸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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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劉憐曦衝近莫一生，欲拔劍破繩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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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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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火紅箭矢破空而至，攜萬鈞雷焰，拂過他指間，逼得他劍身一震，幾乎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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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人影翩然而下，甲胄如火，身披紅霞，赫然正是——慕容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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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於高空，居高臨下道：「你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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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忽起號角聲，伏兵盡出，天兵自雲間四面八方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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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聲如洪鐘：「莫一生是天庭重犯，凡欲救者，皆視同叛逆！」其聲滔天，震盪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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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唆！」劉憐曦暴喝一聲，長劍無聲刺出，雪亮的劍光猶如銀河上顆顆璨星，點點星光最後匯聚成一點，直取慕容野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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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不退反進，身影一閃，收弓拔劍。劍鋒相交，轟然作響，罡風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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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電閃，殺機四伏，兩人在空中如龍似虎，五十合瞬息而過，氣浪翻騰，山巒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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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舊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劉憐曦只覺劍中灌滿了五年來的憤怒與不甘，每一劍劈出，皆似要將歲月中積壓的屈辱與血淚撕裂成渣。他不再是當年在天庭上力有未逮的少年，而是從鬼界煉獄中踏血歸來的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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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見招拆招，手中太陰真火纏繞劍鋒，似要將整片天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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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敢大意，心念一動，大手一揮，念念有詞，湖水忽然轟鳴而起，萬頃浪濤捲天而至，滾滾冷水化為一條銀白水龍。好像能撕破天空的咆哮聲，水龍一縱，化為閃電，席捲太陰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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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壓抑了五年、刻在骨血的恨意——當年他滿腔熱血上天庭，卻換來滿身血污與絕望，若非莫一生，他甚至撐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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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大吃一驚，眼底罕見地閃過一絲驚色：「這小子的修為……竟精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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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水龍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張牙舞爪地吞了那團太陰真火。可太陰真火實在是太過凶悍，僅數息便將水龍焚斷半截，水龍登時成了一條巨大蝌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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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冷笑一聲，手腕一扭，掌心驟然燃起南明離火。對他來說，今日莫一生死或不死都沒甚麼所謂，他真正要做的，便是令劉憐曦葬身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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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道：「劉憐曦，你是天庭的首號通緝要犯。若識時務，就束手就擒！讓你那群螻蟻收手，否則，今日本座便叫你們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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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渾身是血，雖氣喘如牛，但當聽到慕容野的挑囂，竟不顧身份，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這魔界的通緝餘孽，若有點羞恥，現在就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或許老娘還能饒你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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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四周魔兵齊聲喝彩，士氣瞬間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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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面色鐵青，雙目圓睜，道：「死丫頭，死都臨頭還敢口出狂言！」話未說完，他掌中黑影狂湧，化作一隻漆黑巨掌，挾雷帶電，破空直撲任遙遙，勢要將她一掌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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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心驚，識得這掌勢凌厲非常，一旦落下必無生機。她欲閃避，卻發現自身周圍竟已被一股無形威壓牢牢鎖死，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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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夜海兩手一推，四周草木驟然拔地而起，化為密不透風的樹枝護罩，瞬息間將任遙遙團團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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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爆響，慕容野怒掌化作紫柱，狂猛砸下，樹枝護罩劇震，碎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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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木罩即將崩裂，劉憐曦手中法印閃爍，水龍嘶吼而出，狂捲紫炎。身形如箭，化作一縷白煙，破空而過，雪氣縈繞，直撲木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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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配合劉憐曦，在關鍵時刻，看準時機，瞬間撤回護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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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踏風而至，張手將任遙遙攬入懷中。整個過程不到五秒，若他晚一步，任遙遙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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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望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她，然後冷哼出聲：「誰生誰死都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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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遠方天際劍光縱橫，雲山派忽然撤退，另一隊人馬御風而來。劉憐曦和慕容野均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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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群人逼近，劉憐曦才看清來者——古凌殿的弟子，為首者，陳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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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收起剛才凌厲的一掌，橫眉冷對，聲音森然道：「古凌殿此番，是路過湊巧，還是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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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海面色不改道：「恩師聽聞鳳麟洲動靜異常，特命在下前來探查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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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嘲道：「一場仙庭拘捕重犯的大事，到了你嘴裏，竟成了『動靜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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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海與他針鋒相對，暗中遞了個眼色給劉憐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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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領會其意，立即打出幾個手勢，吩咐夜海與奇日繞行後方，營救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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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日和夜海不動聲色，身形悄然挪向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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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陳清海仍然與慕容野作口舌之爭，為劉憐曦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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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豈會不知對方的用意，卻剛欲行動，便被萬磊攔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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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海義正辭嚴地道：「劉憐曦乃魔界中人，若要拘捕他，還請慕容將軍先問過魔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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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慕容野已非初戰之姿，先前與劉憐曦交鋒耗去大量靈力，見古凌殿明顯偏袒，雲山派又早早撤軍，心中怒火中燒，卻也知此刻不宜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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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要抓的，是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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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生？」陳清海道：「方圓百里皆未見其人身影，將軍莫非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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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野直勾勾地盯着他，道：「古凌殿是打算與天庭為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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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所知，劉憐曦是魔君座上賓客，若慕容將軍執意妄動，恐只會令仙魔關係更形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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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之間，劉憐曦與任遙遙已隨奇日、夜海潛入樹林後方，按圖索路，直奔莫一生原本被懸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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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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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樹搖晃，繩索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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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卻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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