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的胡言亂語 - 關於語句這檔事（一）

上文說道，某個傢伙說沒梗了……

是啦！一直想不出主題，所以只好拿自己潤稿與其他作品來大做文章一番。由於前面臨時插了一篇，就把這篇暫時移到後面。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講一下文句裡比較常常出現的問題或者疑惑。這些除了小夜自己潤稿的時候也常發現，更是在閱讀其他文章中會出現的現象。

來吧，一起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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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一：主詞啥某帳（※搞不清）

他走出大門，對面的擺攤的鄰居大聲吆喝，欣喜地向他打招呼，舉手揮舞。

乍看之下好像沒問題，但後面的動作是誰在做？是主詞還是鄰居？

按照語句的意思，感覺好像應該是鄰居欣喜地打招呼，對吧？

細思之下，或狀況不佳時，怎麼看就是怪怪的，也許如果接到上下文的時候，搞不好會發現有錯位的情況。

為了避面發生這樣的情形，建議修正成：

他走出大門，見對面的擺攤的鄰居大聲吆喝。他欣喜地向對方打招呼，然後對方回以熱烈的舉手揮舞。

每一句都明確知道誰在做什麼，避免造成讀者腦袋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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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二：句子華麗，奢華難以想像4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lFN65hfY
先前我們提到關於「文筆」一事，小夜也建議先通順，再求精美，對吧？

然而我不知道各位會不會有這種狀況，初期寫作時，總會認為文筆好就是要用很多華麗文辭來修飾呢？

在這幾年長期接觸下，逐漸讓我有不同的想法。也許是文章看得多了，也許是習慣歐美翻譯文學的筆觸。現在我覺得，如果能以簡單的字來形容出一件事或一樣物品，乃至景色，那樣就很棒了。

要我說，「精準」會比「華麗」來得重要。

所謂的「精準」在小夜的想法裡，比較像是貼切的比喻，比如：

房子裡，壁爐上的碳木瘋狂燃燒，暖烘烘的，幾乎像夏日一樣。

想要追求華麗也許曾是每個人的夢想，但無盡的堆砌奢華提高文章的質感，或者倒裝追求意境，甚至以極致的散文方式來呈現那股文學的靜懿感，卻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如果此刻，同樣為此困惑的話……

我一樣建議，請先緩緩，把它留到修稿、潤稿的時候再來。

「我希望妳能理解……」達文說道。
試圖安撫的話語並不能徹底掩飾面容下的虛偽，多年經歷知曉欺騙的樣貌，盧娜一眼看穿。
刻意營造的柔和婉轉音調並沒有起到效果，她焦躁，話語突兀如尖刺，辯解回音如風略過。

對不起，要模仿真的太難了，這個應該不會是小夜的風格。

其實這些表達基本上沒什麼問題，但「過於修飾」的文句與缺少主詞的情況下，在讀者閱讀時，需要腦袋翻譯轉化，尤其又很「抽象」，無形中會讓人卡頓。

這樣的現象只是容易讓讀者「讀到」、「看過」而非有畫面。在某些類型的文本上比較不吃香，對於接受的對象也會受侷限。

過去曾有一部約六萬多字的作品，我可是花了十幾天才看完，並非內容艱澀，而是文句得讓我重複觀看、理解。真的是訓練耐心的神器。

如果是我的話，通常會習慣修成這樣：

「我希望妳能理解……」達文說道。
他語氣溫和，卻無法掩去臉上那層熟悉的虛偽。盧娜早已習慣這樣的話術，那不過是他慣用的伎倆。
達文柔和的語調沒有帶來安撫，反而讓她更煩躁，甚至彷彿針刺耳膜般的痛苦。
她連聽都不想聽，但對方的聲音卻像風一樣擾人。

有些字句讓它輕鬆就好。

小夜衷心誠懇建議，我們的故事無非是讓更多人知道，而當我們使用複雜的文句，造成的後果可能不亞於設定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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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三：邏輯斷裂，句子之間彼此不連貫

有時候畫面咻咻地跑出來，無奈手指速度以及文句邏輯來不及轉譯，造成一下子把東西全部都倒進去。又或者跟前面一樣，想要營造那股氣氛。

她的眼神像是風中飄搖的紙鳶。面對命運的驟雨裡飄忽不定，那杯濃縮咖啡還沒加糖，早已涼透在秋日的窗台上。

猛然乍看，好像很有氣氛，我好想問，各位補抓到了幾個詞？

小夜大概能抓到的是：「她」、「命運」、「咖啡」、「秋日窗台」，所以其他都是自己腦補。

然而當我們開始探索語句時，也許會發現這幾句各自有意象，但彼此之間似乎沒有邏輯線，也缺乏因果或情緒上的連接。

如果常出現這樣的例子，也許……應該要敲響一下內心的警鐘。

改寫後：
她的眼神像風中飄搖的紙鳶，飄忽不定地對抗命運的驟雨。4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5lmYVLFk
而窗台上那杯濃縮咖啡，早已在秋風裡涼透，未曾加糖，就像她說不出口的話。

語句可以曖昧，但不能不清晰，尤其前後沒有連貫時，那更是讓人一頭霧水。那再來一個例子：

盧卡心事重重。
夜裡，嘶吼的聲音從牛棚發出。眼看著床上的被單，早已被反覆難眠而蹂躪成一坨，天已變得淡白。

不不不……該死！越寫越上手了。

像這樣的句子有時得真的好好斟酌一下。反覆難眠是因為牛棚的聲音，還是盧卡的心事？

即便不是語意本意，但語法結構上會產生錯誤的因果聯想。如此的語序被稱為 錯位邏輯（displaced logic）。

改寫：
盧卡心事重重。
夜裡，嘶吼聲從牛棚傳來，似乎呼應他內心的恐懼。他躺在床上，反覆難眠，幾乎將被單揉成一團。
隨著殘酷的思緒糾纏著他的腦袋，時間悄悄流逝，天色也逐漸染上一層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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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四：動詞不夠力，語句軟弱無力

她對他說了很多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讓他有點難過。

在某些氛圍下，句子的動詞顯得重要，這往往也是我們反覆理解劇情時，感覺到有點平乏的原因。

小夜前面說過，先求容易理解，再求精緻，所以如果覺得文句不夠力的時候，再來考慮修整。

同樣會建議修改成如下：

她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一個接一個地拋出真相。他垂下眼，像被什麼刺中。

這點在「武戲篇」裡，其實我很想提，但礙於篇幅，只好在這裡解說了。

其實上述的概念與「說演」的狀況很像，當進入到「演」的階段，自然某些動詞會發生變化，無形中會帶來一些力道感。4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xP2Zmay2

首先，得要減少副詞與形容詞的使用，例如：「眼神真摯」、「語氣緩慢，帶著一絲疲憊的真誠」、「神情凝重」──試著讓動作本身說話。4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KxczrSp1

亞瑟抿起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氣。4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Nhc5TfHC
「我真的好累。」他的語氣緩慢、帶著一絲疲憊的真誠。
可以改寫：
亞瑟抿起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真的好累。」他吐出每個字都像在搬動一塊沉重的界石。

但並非每字每句都要這樣，事情況而定。如果今天是在節奏快的路途上，或者只是要敘事帶過，那麼稍微改動用詞；如果是強調氛圍下，建議減少副詞的使用會相對有動感，讓人覺得是跟角色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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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五：碎碎不平安，語句斷斷斷

雷歐慢慢地走進屋子，腳步聲在空蕩的地板上迴響，他隨手把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掃了一眼擺在房間中央的那張舊木桌，桌上散落著一些紙張和一個筆記本，灰塵覆蓋其上。
他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伸手將筆記本拉近了一些，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開它。
最終，他還是翻開筆記本的封面，裡面密密麻麻的字讓他皺起眉頭，雖然他看不太懂。
他盯著那幾頁字許久，沒有翻下一頁，只是看著，像是在回想什麼。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啊……」他低聲說，聲音飄散在靜靜的房間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點，窗外傳來細微的雨聲和一點涼風。
他看著陰沉沉的天空，覺得也許再過不久就會完全黑下來，而他還沒有決定下一步要去哪裡。
他把手伸出窗外，讓雨滴落在掌心裡，像是想從那冰涼的觸感中找回一點思緒。
「……是時候離開了吧。」他喃喃說著，好像是在跟誰道別。
他收回手，闔上窗，轉身拿起背包，動作沒有多想，就像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一樣。
他拉開門，離開屋子，沒有回頭，門在他身後慢慢闔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咿呀聲。

以上這範例我是故意弄得這麼長的。有發現以上段落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知道看到第五句後，對於前面的影像和情感是否能繼續銜接？我明白有時候可能在意在手機上的排版，但這樣的狀況顯然很容易造成閱讀上的破碎感。

修改版：
雷歐推開屋門，關上的瞬間，沉重的木門聲在空間裡迴盪。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泛黃的筆記本，周圍散亂的紙張彷彿訴說著未完成的故事。4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BN0AybQS
他坐下，輕輕展開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勾起深深的回憶。
雷歐沉默地盯著那些文字，眼神漸漸柔和，嘴角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
「原來如此。」
他低聲呢喃，聲音隨著風從開啟的窗戶飄出。窗外雨絲細細落下，涼風吹拂他的臉龐，也帶來淡淡的寒意。他伸手接住幾滴雨水，冰涼的觸感讓思緒清晰了一些。
雷歐站起身，闔上筆記本，心中已有決定。
「該走了。」
他自語，背起沉甸甸的背包，動作堅定而從容。
門緩緩關上，雨聲和門吱呀聲交織，伴隨他踏入未知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