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紅線》第三章：陰緣結

天還沒亮，月老廟前的街道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中。

我拼命往廟裡跑，但每條巷子都似曾相識，像在迷宮裡打轉。

手背上的紅線越來越燙，幾乎要灼傷皮膚。

「不用急，」杜月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新郎已經在廟裡等妳了。」

轉過街角，我看見月老廟前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子，背影頎長。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紳士般的微笑，但那張臉卻慘白得嚇人。

「這位就是李少東，」杜月娘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也是今晚另一位主角。」

我認出這就是照片上那個拋棄杜月娘的商行少東。

但他現在看起來年輕得詭異，就像是停留在七十年前的模樣。

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有一個血洞，西裝外套上沾滿暗紅色的污漬。

「當年若不是他背信棄義，」杜月娘的聲音變得尖銳，「我也不會上吊自盡。但他也付出了代價，被他的正室毒死了。」

此時那七個穿旗袍的女鬼從四面八方浮現，手牽著手圍成一圈。

她們開始吟唱著難以聽懂的古老曲調，像是某種婚禮儀式的歌聲。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替身，」杜月娘撫摸著李少東僵硬的臉，「但都不夠完美。直到遇見妳，和我當年一樣的命格，一樣的面相。」

月老廟的大門無風自開，裡面燃著詭異的紅燭。

香案上擺著一對紅布包袱，那是傳統冥婚用的陰質聘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香氣。

「只要完成今晚的儀式，」杜月娘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妳就能代替我，和少東永遠在一起。而我，終於可以安息了。」

就在這時，張師姐的聲音從廟內傳來，她正在誦念破煞咒。

我想趁機逃跑，但手上的紅線突然收緊，將我拉向李少東。

「沒用的，」杜月娘狂笑著，「月老已經批准這門親事。除非...有人願意代替妳。」

「我願意。」

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素白旗袍的女子站在廟門口。

她就是李少東的正室，當年毒死丈夫後也上吊自盡。

「該結束了，月娘。」

她緩緩走來，「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都已經死了那麼多年...」

天邊泛起魚肚白，曙光漸露。

那些紅線開始燃燒，化為灰燼。

杜月娘的身影變得模糊，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晨光中。

李少東和他的正室手牽著手，帶著那七個女鬼，一起走向漸亮的天空。

臨走前，正室回頭對我說：

「替我們向月老道歉，這些年讓他老人家操心了。」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月老廟時，一切恢復如常。

我手背上的紅線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從此以後，大稻埕再也沒有發生過離奇的失蹤案件。

但每到農曆七月，夜深人靜時，月老廟前依然會傳來斷斷續續的《月夜愁》，伴隨著高跟鞋踢噠踢噠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街道上。

而月老的神像前，永遠供奉著一條用金線繡著鳳凰的紅色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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