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慎入】一覺睡醒，沒人記得旺角這個地方 - 第4話：《屋企》【4.2】

數分鐘後，我和小浪每人揹了個從7-12搜刮的小背包，帶備了輕量食水、急救用品、衛生用品、電筒、點火槍等。值得一提是，我看著小浪拿著幾包煎蛋軟糖，好像很想帶走。

我按住她：「妳剛剛才說，只會吃零食盒裏的份。」

「……呢——」

「味精會令妳口渴，但妳沒有空間攜帶這麼多食水，到時候會很不適。」

「你是我老媽嗎？」小浪很不情願。

「我經常露營、登山，所以清楚。妳應該攜帶蘇打餅，配水食用，充飢效果最好。」

小浪扁嘴，可能是覺得我有理，她還是屈服了，把那幾包煎蛋軟糖「放生」回大自然去了。

最後，還是塞回了一包，急急拉上拉鍊。

她還塞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予我，是便利店的便宜貨。我猶豫了一下。

「嘛，只是以防萬一。」小浪道，「如果我突然變成吸血鬼，起碼你可以自保嘛。」

「……為什麼是吸血鬼？」

「你不是很在意我的牙齒嗎？」小浪指著自己的虎牙，原來我的一舉一動，她全看在眼內。

「……那妳真的是吸血鬼嗎？」

「人類，你最好期盼我一直失憶喔。」小浪裝出吸血鬼咬人的模樣，看起來卻更像花貓。

「……這裏沒有其他武器嗎？」

「......你是討厭水果刀？抑或是討厭水果？」

「......我不知道。」我還是接過了刀，藏進褲袋。

我倆走在昏暗的爾敦道上，往北，亦即太子方向前進。煙霧之下，能見度僅十幾米，是貨真價實的「前路茫茫」。

威斯治學院的宿舍規矩嚴厲，舍監限制了我們的校外活動時間，加上節省車費的關係，我的生活圈基本上僅限旺角區。

爾敦道明明是我最熟悉的一條大街，可眼前的街道，不知何解陌生不已。

路邊的大型銀行分行，落地玻璃全數碎裂，店裏滿地殘肢和槍枝。側旁的古舊兌換店難逃一劫，櫃檯鮮血淋漓，地上散滿被撕成碎片的外幣鈔票。洗劫的人，大概對貨幣制度信心滿滿，哪怕我們身處無政府的異世界裏。

昔日要等候數小時才能入座的迴轉壽司餐廳，此刻空空如也。透過朦朧的玻璃窗，我沒看見食客和侍應，只有一些披著臉皮，在卡位間徘徊的不速之客。

小浪把我拖進一間日本連鎖時裝店Uqinlo，建議我換掉病人服。由於小時候和姊姊生活拮据，我一直拒絕洗錢，衣服都不敢多買。現在基本上是「免費開倉」，我反而陷入選擇困難。好不容易，我才按實際需要，選了T-Shirt配防風外套，防刮耐磨的運動長褲和戰術靴。全身長袖可以防止皮外傷，而戰術靴堅固、輕便、提供腳踝支撐。

而且，他們全都是黑色的。

「呢，你是想營造一種自己很『Dark』的形象嗎？」小浪隨我走出時裝店。

「全身黑色，方便隱藏。」我抓著髮陰，看著小浪的白色衛衣，反而是她太張揚了。

「你經常撫摸自己的髮陰，是否在隱藏某些東西？」小浪調侃道，作勢想掀起遮擋我左眼的髮陰。

「別碰我。」我非常抗拒，的確，我一緊張起來就會抓髮陰，這個習慣是如何養成的，我忘記了。

小浪本來還未罷休，卻在一間糖果店前呆住了。

我看著裏面的夾糖區：「為什麼妳的牙齒還未蛀光？」

「我只是喜歡夾糖而已。」

「為什麼？」

她沒有回話，眼神流露的不是食慾，而是別的東西。

我端詳著糖果店內部，店內的牆壁堆起一個個透明膠盒，原先應該是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糖果，可這些盒子現在空空如也，已被洗劫一空。

我......認得這裏，這裏是「甜到漏糖果店」，吃糖吃到上癮的姊姊，每週都會帶我來這裏夾糖......姊姊她究竟——

「牙琦，這裏是你的家嗎？」小浪驀然改變話題，把我從回憶中抽離。

「......家？」

「家。」

「我不確定。」我茫然皺眉。

道路兩側的住宅、商廈，並非按我的記憶分佈。它們都沒有門牌，就像沒有刻上逝者名稱的墓碑般。

這裏是旺角嗎？如是，是什麼力量令它扭曲如此？如非，這裏究竟是哪裏？

旺角就是個擠迫的螞蟻窩，日間在餐廳、商場甚至街上想找個空位呼吸也難，哪怕到了深宵仍是人來人往。我和同學們常抱怨，若旺角那些螞蟻全消失掉，生活會好過多少。

然後。

小浪抬頭看著兩側的高樓：「這裏，簡直是個人造森林。」

「當森林的生物消失，水泥、鋼筋蓋成的，不過是個軀殼。」

小浪回頭看我，不語。

「這個……還是我的家嗎？我不確——」

小浪握住了我失溫的手。那手幾乎是熱燙燙的。

「怎麼會？牙琦，你不就在這裏嗎。」

「……」

「等我們辦完正經事，你帶我遊歷一下你的家吧。」

「所謂的『正經事』，就是找那個『色色的地方』嗎？」我調侃道。

「笨糖。」

小浪吃太多軟糖了，笑容很甜。

路途上，小浪問起，為什麼我對地獄這個課題有研究。

「因為我是地獄使者。」我答。

「喔。」

我認真回答，那是因為我對神秘學的熱情。我自小迷上小說創作，參加過幾個小型比賽，得過幾個無人知曉的獎項。相比勤奮讀書入大學，我夢想畢業後當個全職作家，於網絡連載作品維生。我唯獨愛好充滿神秘色彩的奇幻、驚悚題材，我為了更能切身體會危險感，甚至常和同學定期參加野外活動，例如露營、登山、模擬槍戰等等，培養了優秀的野外求生能力——

小浪急煞步，我一同停下。

前方兩個街口的位置，有個修長的身影，站在一個路牌前，徒手在路牌上刻畫著什麼。

由於濃霧遮擋視線，我看不清那是怪物或人，只見他穿著全白的衣服——

等等。

我追上前，呼喊著那人，然而他已然匿跡。

「呢，你認識他？」小浪問。

「我不是說過，剛才遇到一個奇怪的白髮男生嗎，他穿著全白的衣褲……」我道。

小浪和我走到那路牌前，常理而言，路牌本應印著「爾敦道Ethan Road」，然而白色的金屬平面，卻沒印上任何東西，反而是有人用鮮紅色的墨水，以潦草寫上新的字，字體跟紅Van那些舊式小巴牌差不多……

幻墟地 Enchantia

「……牙琦，香都有沒有這個地方的？」小浪皺眉。

我搖頭，哪怕我算是個地理及歷史迷，卻從沒聽過香都存在這樣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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