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 門後的血腥世界

萊恩曾是驅魔者——或者說，他曾自詡能對抗那些超越理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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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他還相信「對抗」是可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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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著獻祭者組成的沉默人龍，緩緩攀登那座永遠籠罩在瘴霧中的山丘。蜿蜒小徑濕滑陰冷，空氣中瀰漫著焚香與腐肉混雜的氣味，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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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一名宗教狂熱者猖狂地吶喊，不知是在說服人群，還是在麻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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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不是我們所能理解的模樣！祂只是……為了讓我們不致瘋狂，而顯現出可以接受的形象！獻祭是榮耀，是合一，是被選中！我們的意識——將與神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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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馬克。

他臉上那副虔誠而扭曲的表情，萊恩永遠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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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理會那些喧囂與歡呼，只有手中藏於斗篷之下的銀劍，仍緊緊握著。它冰冷如初，提醒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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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來到了山頂。

然後——他看見了「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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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難以言說的景象。不是因為語言貧乏，而是因為語言本身在那一瞬間便崩潰了。

祂，是詭異、邪惡、貪婪、空洞的集合體。祂既像無盡的深淵，又像令人厭惡的肢體集合；像流動的血肉，又像凝結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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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存在，就像宇宙中某個被遺忘的錯誤，在這裡吐息、擴張、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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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一個又一個人類，不斷被投入祂的嘴裡。

鮮血不再是液體，而是氣體，凝結在空氣裡，瀰漫於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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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哀號、瘋狂的哭喊與絕望的尖叫與撕裂的咀嚼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一首獻給不可名狀者的詛咒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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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萊恩動了。

他拔出銀劍，雙手顫抖地高舉，劍尖對準那張撕裂天地的巨口。

當祂張開了嘴。那嘴既不屬於世界，也不屬於任何空間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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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浮現一幅幅面孔——那些曾經與他熟識的驅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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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無一例外，都已經死亡，靈魂永遠被囚禁於祂那無底之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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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熟悉的臉龐，有人茫然，有人哭泣，更多的是一片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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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開始顫抖，握不穩銀劍。

鬥志如薄冰破碎，膝蓋一軟，重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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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或許，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就像這些狂熱者一樣，他們早已將自我獻給了那難以理解的存在，並從中獲得虛妄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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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靜靜地凝視萊恩，咀嚼的動作也暫時停下，仿佛在等他開口說出投降的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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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沉默中，馬克顫巍巍地大笑了起來，像是看見神蹟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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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啊！異端誠心臣服於偉大的存在，祂赦免了他的罪，他將成為神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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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祂猛然張口。空氣被撕裂，空間被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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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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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只剩下那雙還跪在原地的斷腳，以及空氣中此起彼落、無法止息的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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