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49 解

8月14日，週三上午

凪甯和瑀歆，坐在走廊轉角的長椅上，這裡比較安靜，經過的人潮並不多。

「小甯，妳有想好，該怎麼跟婉瑜她說了嗎？」瑀歆問。

凪甯搖了搖頭：「還沒有……總覺得不管從哪裡起頭，都會顯得很突兀。」

「那麼，我們一起想──」瑀歆接著說，「首先，我們要在哪裡跟她談？」

「應該……不能在學校，」凪甯說，「太多人了。」

「對，我們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瑀歆想了一下，「圖書館附近有個小公園，平時經過的人不多，也不會過度偏僻。」

「嗯……！」凪甯點頭：

「接下來的問題，是日期，」瑀歆說，「週末應該會比較適合，如果說，這週六的話，妳覺得怎麼樣？」

「這週六嗎……8月17號，」凪甯在腦海中稍作計算，「應該可以……」

「然後，時間的話，下午三點附近，」瑀歆說，「對一般人假日安排行程而言，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

凪甯把瑀歆的建議逐一記錄下來，地點和時間，大致都確定了。

「那麼……我們首要、次要，分別該談那些內容？」她看向瑀歆。

「小甯，妳最想問她什麼？」瑀歆沉默了一會兒後回應。

「我想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這一連串的事情？」

「對，」凪甯說，「還有……她究竟想要的、追求的是什麼。」

「嗯，」瑀歆說，「這些問題，確實都是我們該仔細詢問的。但是，小甯，妳也必須想清楚，自己想問的，還有該堅持的立場是什麼。」

凪甯抬起頭，看向瑀歆。

「比起單純的『質問』，」瑀歆說，「我們也要讓她知道，她所做的事情，對他人所造成的影響。」

凪甯點頭，沒有說話。

「小甯，」瑀歆握住她的手，「我們呀，需要找到一個解。」

「解……？」

「對，就像數學的『解』，」瑀歆說，「就是讓所有條件，代入等式中，都能成立的答案。」

「不只是為了，讓我們變得比較好過，也要讓這件事，真正畫下句點。」

「但如果……沒有解呢？」凪甯左思右想後，詢問道。

「儘管如此，至少，我們嘗試過。」

────────────────

放學後，因為瑀歆家中有事先行離開，只剩凪甯獨自一人。她邊思考著問題，邊走向操場的方向，試圖透過散步，舒緩自己複雜的思緒。

隨後，她在操場邊遇到嘉楚，對方剛練完球，坐在看臺邊喝水，看到凪甯走過來，便揮了揮手。

「凪甯，怎麼了？瑀歆沒有跟著妳，還專程跑來操場，是有什麼事情要問我嗎？」

「嗯……」凪甯在他旁邊坐下，「雖然……是剛好走到附近，但確實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嘉楚放下水瓶，轉過身看向她：

「凪甯，妳說吧，怎麼啦？」

凪甯深吸了一口氣：「其實……之前，一直詢問你關於八班的事，是因為我和瑀歆發現，有人在網路上，發了一些關於我們兩人的貼文。」

「什麼貼文？」嘉楚的表情，出現明顯的變化。

「就是些……讓人誤會我們關係的照片和文字，」凪甯說，「我們自己查了很久後，依稀確定……應該是那個女生做的。」

「妳是說，之前提到的，那個跟在雛熙後面的？」

「對……章婉瑜，」凪甯說，「她私下找了她堂哥，幫忙拍照、發布貼文。」

嘉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詢問：

「所以，妳們打算怎麼辦？」

「這個週六……」凪甯說，「我們要主動跟她談這件事情。」

「談？」嘉楚皺眉，「妳們確定嗎？要自己處理──」

「嗯……！」

「為什麼，不選擇直接跟老師說？」

「我想先聽她說。」凪甯搖搖頭。

看著她，嘉楚沉默了幾秒：

「凪甯，妳太善良了。」

「也不是『善良』，」凪甯說，「我就只是……想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妳已經思考好，該怎麼說了嗎？」

「其實……我還在想。」

「到時候，有需要我在場嗎？」嘉楚問，「我可以陪妳們去。」

「不用……我想我們可以自己談好，嘉楚，謝謝你。」

「好，但如果有什麼狀況，隨時叫我。」嘉楚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目光。

「嗯……！」

嘉楚拿起水瓶，喝了一口，說道：

「凪甯，我覺得妳做得對。」

「你指的是……？」

「主動去跟她談，」嘉楚說，「嘗試解決問題，而非直接告狀或採取報復行為。」

「老實說，這很不容易。」

凪甯沒有回應，繼續聽著嘉楚說。

「但是，」嘉楚繼續說，「如果她不領情，或者事情往更糟的方向發展，妳絕對不要勉強自己。」

「因為，有些問題，不是我們想解決，就可以化解的。」

「我知道了……！」

────────────────

8月15日，週四晚上

睡前，凪甯躺在床鋪上，緊盯著天花板。

這兩天，因為學校的事情相對忙碌，一直沒有辦法履行她和瑀歆討論的結果。

而到了明天，就是她們要傳訊息給婉瑜的日子，如果順利的話，後天就要私下見面。

但是，她還是無法確定，見面時，自己能不能鼓起勇氣，把想說的話全部說清楚。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瑀歆的聊天室，傳送訊息出去。

「歆歆，妳睡了嗎……？」

幾分鐘後，瑀歆捎來回復：「還沒，怎麼了？」

「我還在想……明天，除了跟婉瑜說的內容，自己能不能鼓起……勇氣。」

「發生什麼事了嗎？」

凪甯反覆輸入、刪減著文字，最後，她只說了：

「老實說……我很害怕。」

瑀歆沉默了一會兒，回應道：「怕什麼？」

「有點害怕……面對她，」凪甯說，「因為婉瑜她，就像……鏡子。」

「鏡子？怎麼說？」

「嗯……」凪甯繼續打字，「當我看到她的時候，就會想起以前的自己。那種『喜歡一個人卻不敢說、只能遠遠看著』的感覺。」

「小甯──」

「我知道，她的行為是錯誤的，」凪甯說，「但我還是會想……如果今天換作我，扮演她的角色，我會不會也這樣？」

瑀歆的回覆耽擱了比較久，最後，一則訊息進來：

「小甯，妳不會的。」

「歆歆，妳怎麼能確定……？」

「因為，妳就是妳，」瑀歆說，「即便再痛苦，妳也不會選擇傷害別人，將自己所受到的傷害，加諸在別人身上。」

看著那行字，凪甯有些感動。

「歆歆……有時候，我也不確定，」她回，「如果說，當時妳沒有主動走向我；如果，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是，那始終沒有發生，」瑀歆說，「小甯，妳選擇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選擇相信我，這些，都是妳靠自己做出的選擇。」

凪甯把手機放在胸口，闔上眼睛。

瑀歆說得對。

她和婉瑜不同，不是因為自己比較勇敢，更是因為，她做出了迥然有別的選擇。

但與此同時，她也知道，如果沒有瑀歆，她可能還處於恐懼的漩渦之中，無法拿捏具體的因應做法。

她重新拿起手機。

「歆歆，謝謝妳。」

「不用道謝，」瑀歆說，「小甯，明天傳訊息給她的時候，妳已經想好要怎麼說了，對嗎？」

「嗯……！」凪甯說，「就直接約她，不主動透露太多。」

「好，」瑀歆說，「我會陪著妳。」

「好的……！」

「那麼，就先這樣，妳是最棒的，不必想太多哦──」

「晚安，小甯。」

「晚安……」

將手機放在一旁後，凪甯看向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內，在牆壁上形成朦朧的、模糊的島影。

想著後天，要見到婉瑜；想著明天，要對她說的話。

儘管，還是有些害怕。

但她知道，這是自己必須做的事。

────────────────

8月16日，週五下午

凪甯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拿起原子筆。

此刻，她準備把想要說的話，先用文字記錄下來，這樣一來，除了比較不會忘記，也相對不會說錯話。

（該說些什麼呢……？）

明天，要跟婉瑜說的話：

她先是在筆記上，將這行字寫下，隨即停住手邊的動作。

「我知道，是妳在平臺上發布那些貼文」

（好像……太直接了）

「妳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聽起來，有點像質問……）

「婉瑜，那個……我們可以談談嗎」

（又有些太客氣了……）

凪甯將筆放下，看向空白的頁面，思考一段時間後，她寫下：

1. 明確告訴她，我們已經知道事情是由她所主導

2. 詢問她，做出這些事情的具體原因

3. 讓她知道，這些事對我們所造成的影響

4. 聽她說，包含解釋和說明

寫到第四點的時候，她停下動作。

（聽她說……）

或許，這可能是最難的部分。

因為，凪甯並不知道，婉瑜會回應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聽到她的解釋或說明之後，會是怎麼樣的反應。

然而，瑀歆說過，她們始終需要找到一個「解」。

而想要找到「解」，就只有在聽完所有條件之後，才能找到。

凪甯把筆記本闔上，拿起手機，打開和婉瑜的對話框──

這是她第一次傳訊息給對方，在這之前，她們從來沒有聯絡過。

她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擱置了許久，下定決心後，她輸入：

「婉瑜，明天下午三點，在圖書館旁邊的公園，有些事情……想跟妳聊聊。」

打完後，她看著那行訊息，深吸一口氣，按下「傳送」鍵。

訊息，確實發送出去了。

而且幾秒之後，便顯示了「已讀」，只差在，婉瑜沒有回覆。

凪甯盯著螢幕，等待了五分鐘、十分鐘……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她把手機放下後，靠在書桌前的椅背上。

婉瑜讀了訊息，但沒有回覆。

（這代表什麼……？她會來嗎，還是會逃避……？）

答案，無法得知。

但凪甯知道，明天下午三點，她依然會去公園等待。

不管婉瑜，究竟是來，又或者不來。

接著，她傳送訊息給瑀歆。

「歆歆……我把關於明天下午約見面的訊息，傳送出去給婉瑜了。」

「小甯，妳做得真棒！後來呢？婉瑜她回應了嗎？」

「訊息讀了……但到現在都還沒回覆。」

「她會來的。」儘管隔了一會兒，瑀歆依然說道。

「歆歆……妳怎麼知道？」

「因為，她若是真的想逃避，就不會讀取訊息，」瑀歆說，「一旦讀了，就代表她在考慮。」

凪甯稍微思考後，覺得瑀歆說得有道理。

「明天，」瑀歆說，「我們兩個一起去。」

「嗯……！」

「小甯，不論到時候婉瑜給我們怎麼樣的回覆，我都會待在妳身邊。」

看著那行字，凪甯覺得心裡暖暖的。

「謝謝妳，歆歆……」

「不用道謝呀──」瑀歆說，「記得早點休息，畢竟，明天需要體力！」

「好……晚安……」

「晚安，小甯。」

放下手機後，凪甯在床上側著深，拉起棉被的一角。

明天，就要見到婉瑜了。

儘管，自己還是很緊張，但同時，她卻也覺得……準備好了。

至少，比起昨天，還有前天，都要準備得更充足了些。

────────────────

凪甯的數學日記

「解，就是讓方程式……成立的那個「值」──是滿足所有條件的交集。」

解（Solution）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該怎麼面對婉瑜。

星星說，我們需要的，是找到一個「解」。

就像數學，「解」，就是那個同時讓所有條件，都成立的答案。

想了很久後，我終於寫下了要說的話。

最難的部分，我想，就是耐心地聽她解釋。

星星說，只有聽完所有條件，才能找到通往解的最終路徑。

明天下午三點，約在公園。

就算不知道，婉瑜她，到底會不會來。

我依然會去。

因為，這是找到解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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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有時候，只有一個解；有時候，則會同時出現許多解；只有特定的時刻下，解，才會不存在──但那又何嘗不是一種『解』呢？」

解（Solution）

小風問我，這次和婉瑜的對質，能解決問題嗎？

我不知道。

但是，就像解方程式時，必須代入，才會知道答案是什麼。

而且，至少，我們找到了交點──

8月17日，下午3點，公園

在那個時間點，所獲得的、由當事人給予的答案，就是我們尋找的解。

小風說，她感到害怕，因為婉瑜就像鏡子，映照出她所看到的、以前的自己。

不過，其實完全不同，因為小風她，總是選擇誠實。

不管明天，婉瑜怎麼回應；不管結果，我都會待在小風旁邊。

我們，會找到這道難題的解。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4mURgO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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