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一章：無人聽見的歌（一）

鬧鐘還沒響，陸辰就醒了，比預定時間早了十四分鐘。原因很簡單，走廊裡太吵。一群人嘻笑著從門口經過，有人故意加重腳步，有人用指節敲門。他們並不是特意來找他，只是隨手惡作劇。就像有人往魚缸裡彈一顆小石子，只為看看裡面的魚會不會受驚。

陸辰沒有動。

他側躺著，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細長裂縫。這道裂縫從他入學第一天就在那裡，一年多過去了，既沒有變長，也沒有消失，就那樣一直存在。

很像他自己。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他在心裡默數三、二、一。鬧鐘準時響起。他伸手按掉，翻身坐起來。又是一個和昨天、明天沒什麼兩樣的早晨。

洗臉，刷牙，穿制服。

聖嵐學園的制服灰底金邊，胸口繡著校徽，旁邊是座右銘「力之所在，路之所向」。每次看到這句話，陸辰總會在心裡補上一句。

沒有力量的人，路在哪裡。

他站在那面只到半身高的鏡子前整理領口。鏡子裡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身高中等，外貌普通，不算難看。五官清秀，眉眼溫和，甚至有點柔和。如果在普通學校，他大概屬於那種不太起眼，但相處久了會讓人覺得舒服的人。

然而，這裡並非普通學校。

這裡是聖嵐學園。大陸排名前二十的冒險者培育學校。每年往冒險者公會送出去三百多名合格畢業生，A級、S級的天才也不算稀奇。

在這裡，力量就是一切。

魔力測定值決定一個人在校內怎麼走路、怎麼說話，甚至怎麼被對待。數值高的人走路有氣勢，笑起來也很自信。數值低的人只能低頭走路，靠邊站，把存在感壓到最低，好像這樣就不會被注意到。

而陸辰的魔力測定值，是零。

不是接近零，也不是誤差範圍。是徹底的零，測了三次都一樣。聖嵐學園建校一百二十七年，入學學生四萬多人。

在所有學生中，只有他測出零。他是唯一的例外。

學園沒有把他趕走，理由也只有一個。他那一屆的入學筆試，拿了第一名。理論知識、魔物學、地下城構造學、急救常識、歷史。所有不靠魔力的科目，他都在前面。

學園規定「綜合評分達到入學線即可錄取」，筆試分數剛好把他拉過那條線。

所以他留下來了。

作為全校唯一的零。

只是他並不是什麼「透明人」。透明是沒人看見。陸辰相反，他總是被看見，然後被拿來笑。「聖嵐之恥。」「零分先生。」「站他旁邊會不會被傳染，哈哈，開玩笑啦。」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剛開始時很痛，後來慢慢變得麻木，最後只剩下壓抑的感覺。就像同一個傷口反覆被劃開，結痂後又受傷，最後只剩下隱隱的不舒服，卻再也流不出眼淚。

照理說，這種人該走。退學，去普通的市民學校，或者乾脆找份不需要抬頭的工作，安安靜靜過完一輩子。

陸辰也想過。

最難熬的夜裡，他把每條路都在腦子裡推了一遍。推到最後，只剩一個結論。

他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這世界在千年前的「滅世之戰」後就變了樣。魔力滲進生活的每一個縫裡，像水灌進海綿，一旦進去，就擠不乾淨。廚房裡，多半用最基本的火系魔力生火。沒有火系資質的人，連煮飯都不穩，只能買「平民火石」。

火石不便宜，火力也不穩，飯常常煮得半生不熟。田裡翻土靠土系魔法，調濕靠水系魔法。沒魔力的人只能等別人翻完地後去撿石頭，日薪只有別人的三分之一。研究院的實驗室就更不用說了。藥劑、魔導具、元素分析，很多器具都要先注入一點魔力才能啟動。

沒有魔力的人，連門口都站不住。工地上，運石靠土系，搭架靠浮空魔法，砌磚還得用水系控制黏合劑。沒魔力的人只能在外圍搬雜物，正式職業分類叫「外圍人」。帝央城勞工局的檔案甚至寫得很客氣。「從事不需魔力的輔助性勞動。建議從業者保持低調以避免社會摩擦。」

必須保持低調。

陸辰十二歲那年第一次看到這句話，在父親書房一份舊文件上。他盯著那行字很久，最後把文件合上，什麼都沒問。

那句話像鈴鐺一樣，時不時在腦海裡響起。他明白，這不是什麼特殊待遇，而是被編號、被安排好位置的結果。

離開聖嵐學園又怎樣。去當外圍人，日子只會更硬。那裡的人不會穿制服，不會講什麼「天才哲學」，也不會用「聖嵐之恥」這種還算文藝的詞。

那裡的惡意更直接。一拳打過來，連理由都懶得找。至少在聖嵐學園，動手前還會看看教官在不在。至少這裡的惡意還會用「玩笑」包裝一下，看起來文明一點，虛偽一點。傷口也沒那麼深。

真正把這件事想清楚，是入學第一個月的一個深夜。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退學申請的草稿，盯著「申請理由」那一欄，盯了一整晚。天亮時，他把紙撕了，撕得很碎，丟進垃圾桶。

從那天起，就不再想離開。

但那其實只是表面理由。

真正的原因更傻，也更難說出口。他喜歡的人在這所學園裡。就這麼簡單。簡單到要是有人問「為什麼待在每天都在傷人的地方」，他連像樣的答案都拿不出來。

因為她在這裡。

這理由幼稚得連他自己都想笑。一個魔力為零、走在走廊都不敢抬頭的人，居然把這句話當成撐下去的最大理由。

可事實就是如此。

不管去哪裡，都會被欺負。回到家鄉小鎮，也只會被當成沒出息的廢物。世界不會因為他離開而突然溫柔。

只有在這裡，他還能每天在走廊、食堂、訓練場的角落看到她。看她揮劍，看她和隊友說話時嘴角的弧度。看她遠遠注意到他，然後小跑過來，把他從麻煩裡拉走。看她在食堂把肥肉夾到他碗裡，再平靜地說一句「我不吃這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僅僅因為這些，他便覺得，即使這個地方讓他承受了一年多的恥辱與壓力，仍值得再迎接一個早晨。

他從沒打算告訴她。

他覺得自己不配。

他認為，魔力為零的人沒有資格去喜歡任何人。這種想法並非他人強加，而是他自己反覆思考後得出的堅定結論。

喜歡也要有重量才托得住。可他沒有重量。

所以，他把那份心意折疊得很小，藏在心底最深處。每天醒來時，悄悄確認它還在，然後又把它收好，繼續過著那種「被建議低調」的生活。

談不上堅強。

而那份被折疊得極小的心意，便是他全部的勇氣來源。

陸辰背起書包，打開宿舍門，走進走廊。現在是早上七點二十分，走廊裡沒什麼人。他低著頭快步走著，鞋底在石板上發出單調的聲音。

經過公告欄時，餘光瞥到一張新貼的告示。

【本學期第二次魔力定級測試通知】

時間：本週五下午兩點

地點：實戰訓練場A區

備註：全體二年級學生必須參加。測試成績將計入本學期綜合評定。

陸辰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移開目光，繼續前行。

魔力定級測試每學期舉行兩次。所有人把手放在巨大的測定水晶上，水晶會根據魔力的質和量亮起不同的顏色。E級是微弱的白光，D級是淡藍色，C級是深藍色，B級是紫色，A級是金色。

傳說中的S級，亮起來能照滿整個訓練場。聖嵐學園建校至今只出過三個S級。

而陸辰每次測試，水晶都不亮。

猶如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每次測試結束後，負責記錄的教官總會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他一眼，混合著同情、尷尬，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然後在成績表上寫下工整的「0」。

陸辰從不辯解，也從未缺席。學園規定必須參加，他便遵從。他一向擅長遵守規則。

在這個以力量為尊的世界裡，若是連規則都不遵守，沒有力量的人最終將一無所有。

走在路上時，他又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話。

只要還在這裡，就還看得到她。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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