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世界 - 第五章第一篇：关节？究竟是谁的关节？

万蔓星的传送门再次打开，强光消散的瞬间，潮湿的腐木气息扑面而来。

路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沾上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已经来过万蔓星两次了——第一次是被Jane点名、脑子一片空白地撞进传送门；第二次是练功，在同一片空地上把时间齿轮从一米打到两米。两次都是同样的气味，同样阴沉的天色，同样被茂密树冠压着的沉闷天空。

但这次，布洛克带着队伍往和前两次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路安跟上步伐，终端机地图在屏幕上缓缓展开——那个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和之前练功的空地相比，红得几乎像是地图出了故障。

他盯着那个颜色，把「建议排名前500」这几个字在心里默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橘爱走在队伍中段，高傲地拿着法杖。

奈秀走在最左边，三把刀在腰间轻响，叼着刀走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着两侧的树影，像是随时准备出手，又像是完全没把这里当回事。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林忽然变得稀疏。

路安抬起头——

树影之间，一座宅邸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宅邸，倒不如说是某种从万蔓星地面上生长出来的东西。整座建筑由粗壮的根须和腐朽的暗色木材构成，藤蔓从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沿着墙面蔓延，最高处爬上了屋檐，又垂落下来，在入口处挂成一道活的帘子，遮住了里面的一切。没有窗，没有灯，整座宅邸像是把光线全部吸进去了，不往外透一丝。

路安站在宅邸前，脑子里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地方，主动走进去的人，要么非常强，要么非常不知死活。

「寂静根须宅邸。」布洛克站在队伍最前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个普通的打卡景点，「这里是万蔓星积分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路安等了两秒，感觉到后面还有话。

果然。

「它的危险之处，」布洛克继续道，嘴角微微上扬，「不只是里面的积分怪。」

「宅邸里的积分怪有个特性——会吸收元力。」他扫了路安一眼，「也就是说，在里面，你的技能触发会比平时更耗元力，冷却恢复也会更慢。」他顿了顿，「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路安在心里默默地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几个字翻译了一下，翻译结果是：你又要被卡冷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追问。

布洛克的视线从路安身上移开，落在宅邸入口的方向，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另外，这里没有大赛大厅的扣分规则。参赛者之间的抢夺，不会触发任何处罚。」

路安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他慢慢开口，「有人会在这里专门抢别人的积分？」

「当然。」布洛克语气如常，「这种地方，积分怪是其次，人才是变数。」

路安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了压，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座宅邸——根须、腐木、垂落的藤蔓，整座建筑像是从万蔓星的地面里长出来的，不像是人造的，倒像是某种自然生长的结果。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座宅邸啊？」

布洛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不值得深究的问题：「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神明喜欢吧。」

路安内心吐槽：神明的爱好都那么奇怪的吗？

他低头看了看宅邸入口的地面——

散落着几颗微弱发光的元力种子，安静地躺在泥土里，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那道藤蔓帘子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摇晃。

路安盯着那几颗种子，胸腔里某个地方慢慢收紧。

元力种子是参赛者的根本。没有人会主动丢弃它，更不会遗落在地上——除非它的主人，已经不需要它了。

「啊啦啊啦，」布洛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感叹天气，「看来已经有几位参赛者在这里丧命了。」

路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终端机——排名2500。

宅邸的入口就在前面。藤蔓帘子在静止的空气里轻轻摇着，像是某种不明所以的邀请。

奈秀已经把刀从鞘里拔出来了，三把同时，叼着「呃把」，另外两把各握一手，视线平静地落在那道藤蔓帘子上。

橘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玫瑰石榴石的法杖，宝石在杖头泛起淡淡的光晕：「本小姐今天出门带足了元力，不差这点消耗。」她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跟上本小姐，别落太远。」

她说这话的对象，显然是路安。

路安看了看地上那几颗元力种子，再看了看宅邸入口，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终端机旁边，跟上布洛克的步伐。

藤蔓帘子在他们走过时轻轻触碰了他的肩膀，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像一只不明所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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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的内部，比外面更静。

不是那种空旷的静，而是某种被吸走的静——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回声极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路安下意识地压低脚步，发现没什么用，干脆恢复正常步幅。

「别分散，」布洛克声音压低，在这片沉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宅邸里的格局不规则，走散了很难找回来。」

「明白。」路安低声应了一句。

奈秀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把」握得更紧了一点。

橘爱盯着头顶密密麻麻的藤蔓，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本小姐的审美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有人回应她。

宅邸的第一道走廊在前方延伸，尽头处，透过藤蔓的缝隙，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缓移动，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呼吸的声响。

路安盯着那个方向，把手放在终端机旁边，指尖抵着屏幕边缘。

【时间齿轮：待机中】

冷却时间已经重置好了。

走廊的尽头，藤蔓缝隙里那团黑影缓缓移动，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

是一只积分怪。

体型不大，四肢细长，关节处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根须，像是被万蔓星的植物半吞进去又吐出来的东西。它的动作迟缓，但路安注意到它每移动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泛起一圈隐约的涟漪——像是在持续地、缓慢地往周围释放什么东西。

他低头瞄了一眼终端机，技能栏边缘有一个细微的变化：冷却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点点。

元力吸收。果然是真的。

「这种积分怪，」布洛克站在走廊入口，声音压低，语气平静，「处理起来没有难度，但拖得越久，元力消耗越大。」他推了推眼镜，「所以——」

「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

路安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朝向积分怪，幽紫的元力在指尖聚拢，法阵的纹路开始在脚下隐隐浮现——

唰。

三道刀光同时破空。

「那把。」左手刀横扫，切断根须连接。

「这把。」右手刀直刺，钉入怪物核心。

「呃把。」嘴里那把刀精准弹出，最后一击。

积分怪连发出声音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崩解成数据碎片，消散在走廊里，无声无息。

从布洛克说完「速战速决」，到积分怪化作碎片，大概用了——

路安数了一下。

一秒半。

他站在原地，右手还举在半空，掌心朝着积分怪消失的方向，幽紫元力在指尖聚了一半，没有地方释放，就这么悬在空气里，像一个被人抢走了台词的演员。

布洛克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啊啦，果然速战速决。」

奈秀把「呃把」重新叼回嘴里，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一眼路安还举在半空的手，没有评论，只是歪了歪头：「欸，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路安尴尬地把手放下来，把那团聚了一半的元力默默散掉，低头看了看终端机。

【时间齿轮：待机中】

他把这四个字盯了两秒，把某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压进去，跟上布洛克的步伐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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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轻飘飘的，像是有人在漫不经心地哼歌，但内容让路安的脊背在半秒内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哈哈……果然，参赛者的关节比积分怪有趣多了。」

停顿。

像是有人在认真欣赏什么东西。

「狱，你看——」声音又飘下来，带着一丝真诚的、毛骨悚然的愉悦，「非常有趣吧。哈哈……」

路安僵在原地。

他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轻飘飘的语调，像是在讨论一件很日常的事，但内容本身怎么听怎么不对——他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一时又想不起来。

随即，楼上传来另一个声音，男声，语气里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认命式疲惫：

「渊姐……」

长长的停顿。

「哎。」

就这一个字，像是一口叹了很久的气。

「也就你觉得，关节非常有趣了。」

路安的记忆在那一刻「咔哒」一声对上了。

咖啡厅。角落的位置。一对黑白发色的姐弟，兽耳兽尾，丝线和合金爪，女的轻飘飘地说「一想到可以拆开参赛者的关节，想想就觉得很好玩」——

是他们。

他缓缓转过头，压低声音，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渊和狱。」

奈秀叼着刀，往楼上的方向抬了抬眼皮，表情没有变化：「欸。」

橘爱站在路安旁边，下巴依然扬着，但扬起的幅度比平时小了半分，压低声音：「……那个在楼上说关节很有趣的，」她努力维持着大小姐的从容，但措辞出卖了她，「是指积分怪的关节吧？」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楼上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路安决定也不回答。

布洛克推了推金丝眼镜，收回了刚才绷紧的锁链，嘴角挂着那抹玩味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啊啦，看来这里还有其他参赛者。」他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渊，排名0015。狱，排名0008。」

路安没想到，他本以为只是有点神经的姐弟，排名居然如此之高。他低头看了看终端机——排名2500，对面是0015和0008。上次在咖啡厅，渊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好弱，不好玩」，那时候他刚练完功，元力透支，是状态最差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不一样了。

路安不确定这算不算一句安慰，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机。

排名2500。对面是0015和0008。

他把这两个数字在心里压了压，没有说话。

楼上又传来渊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哈哈……这层没意思了，再往里走走吧。」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有人踩在空气上。

然后，安静。

走廊重新恢复了那种被吸走的静，只有藤蔓在头顶缓缓生长的细微声响，和路安自己的心跳。

布洛克已经转回来，朝走廊深处抬了抬下巴：「走。」

路安跟上，把手重新放在终端机旁边，指尖抵着屏幕边缘。

【时间齿轮：待机中】

同一座宅邸里，同一时间，还有渊和狱。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麻烦。

但根据目前的经验，凡是「不知道算不算麻烦」的事，最后几乎都会变成麻烦。

他跟上布洛克，脚步尽量放轻，往走廊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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