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世界 - 第九章第二篇：监控的威力

来人穿着整洁，步伐不急不缓，目光却很快落到了他们这边。那人刚一出现，布洛克便微微抬眼，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到。

正是第一名小队的青湛。

路安刚看清来人，便愣了一下。

“青湛？”他下意识开口，“你怎么会来？”

青湛站在门边，身形不高，青色短发在光下显得格外利落。他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电棍上，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约会。

“布洛克刚才约我出来。”他淡淡答道。

布洛克站在一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

“青湛警卫，这一次有事情麻烦你了。”他开门见山，“我需要查看大赛飞船停泊处的监控。”

青湛连眼神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拒绝。”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作为大赛警卫兼参赛者，”青湛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不能随意给你看大赛监控。”

他说完，像是顺口，又像是故意似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那种独有的歪诗腔调：

“规矩立在墙上，监控藏在背后。若要轻易借看，怕是会惹祸上头。”

路安站在旁边，心里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布洛克会直接用那种“看起来就很有把握”的方式把事情说通，没想到青湛一口就回绝了。可一想到渊和狱失踪时的情景，路安又急得有些发慌。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青湛。

从白色防护服出现，到电网发射器，再到烟雾散开后渊和狱不见踪影，他说得很快，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说到最后，他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生怕青湛还是直接拒绝。

青湛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奶茶店门口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自动门开合时发出的轻响，和店内传来的淡淡甜香。青湛垂着眼，像是在判断这件事该不该破例，又像是在衡量“规矩”和“情况”之间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路安，神情仍旧很冷静。

“情况不同，规矩得松。”

奈秀站在一旁，叼着刀，歪了歪头。

“欸？不行吗？”她平静地问。

青湛沉默了一瞬，随后微微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了解了，”他说，“这次我破例。”

路安一愣，几乎没反应过来。

布洛克却已经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笑意。

“啊啦，真是感谢青湛警卫了。”

青湛没有接这句客套，只是抬手理了理电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淡。

“事急从权，不代表次次都行。”

他说完，转身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走吧。停泊处监控，我带你们去看。”

四人和青湛进入监控室后，房间里的灯光瞬间暗了几分，几面巨大的投影屏同时亮起，停泊处的实时画面被调了出来。

布洛克站在最前面，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滑动，回放窗口一层层展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时间轴往前拖，目光从一条条停泊记录里扫过去，像是在找一根藏在乱线里的针。

“这里。”他忽然开口。

屏幕画面被迅速定格、放大。

迪恩亚星停泊处的标识出现在投影中央，背景里是一排停靠的飞船，灯光冷白，地面上反射出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布洛克又往后调了几帧，画面一闪，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家伙出现在视野里。

路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就是他们。

而其中一位走路明显一瘸一拐，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肩膀微微歪着，像是之前被布洛克打中的那一个。

“果然是他们。”路安低声道。

监控里，那几人抬着一个大箱子，箱体沉重得厉害，几乎是靠两三个人合力才稳住。箱子的外壳是封闭式的，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那种被刻意遮掩的姿态，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紧。

路安很肯定，里面装的就是已经昏迷的狱。

青湛站在一旁，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画面，电棍垂在身侧，像一截沉默的判决。

布洛克把画面又往前推了一段。

那群白色防护服的人一路把箱子抬上飞船，舱门开启，舱体内部的灯光一闪而过。几秒后，飞船启动，尾焰划破停泊处的夜色，很快便脱离了画面。

“他们走了。”奈秀低声道。

布洛克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后调。

镜头切换，停泊处再次恢复短暂的空白。地面空荡荡的，只剩下被飞船气流吹动的细尘。

然后，渊的身影出现了。

她站在停泊处入口，黑白相间的发色在监控画面里格外显眼，兽耳微微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向。她显然来晚了一步，脚步顿在原地，身上的丝线也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整个人的动作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点少见的急。

路安看着她，心口又是一紧。

可就在这时，画面边缘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性，长金发，碧眼，容貌极为醒目，背后悬浮着三对银色铁翅膀，羽片般的金属结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一出现，便直接挡在了停泊处的路口，像一道竖起来的门。

路安怔了一下，几乎下意识看向布洛克。

布洛克也眯起了眼，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监控画面里，那个金发男人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和渊对峙了几秒。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交谈，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没人能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那名金发男人侧过身，似乎给了渊一个进入的机会。没过多久，两人便一前一后登上了另一艘飞船。

那艘飞船的航向标记，在屏幕角落里一闪而过。

目的地：迪恩亚星。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的低鸣。

路安盯着那几个字，指尖不自觉发冷。

渊和狱先后失踪，线索却在这里重新串了起来——狱被带回迪恩亚星，而渊也追了过去。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去的，她是跟着那个陌生的金发男人一起上的飞船。

布洛克收回手，轻轻推了推眼镜。

“看来，方向已经明确了。”

他语气平静，可路安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真正让人不安的东西，已经顺着那条航线，悄悄指向了迪恩亚星。

布洛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把终端机上的资料页调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几名参赛者的档案便并排展开。路安站在旁边，下意识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布洛克的视线很快锁定在其中一栏上。

“那位男性是大赛第二名，米西斯（Themis）。”布洛克缓缓开口。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资料上，语气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奇怪。”他顿了顿，像是在把手里的信息重新拼起来，“他这个人相传非常讨厌打破规则，应该知道这是不符合大赛规则的行为。”

布洛克的指尖在米西斯的资料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且，根据大赛公开的参赛者资料，他参赛前就已经是白银星的法官。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守则的人。”

路安听着，心里也跟着疑惑起来。

白银星法官，守则，规则，第二名——这些词连在一起，本该指向一个极其严格、甚至有些刻板的人。可监控里那个把渊拦下、又和她一同离开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只是“顺路帮忙”那么简单。

青湛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电棍斜靠在肩侧，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的。”他说，“参赛者米西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张罚单。”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路安一下子抬起头，连奈秀都微微偏了偏脑袋。

没有罚单。

这意味着什么，几乎不需要再解释。一个连大厅里最轻微的违规都没被抓到过的人，现在却亲自出现在停泊处，挡住路口，和渊交谈，最后还和她一起登上了飞船。

这不是“碰巧路过”能解释的事。

布洛克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没有罚单，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在那里。”他低声道，“这就更有意思了。”

青湛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屏幕上的飞船航线。

“守规的人，若主动破规。”他淡淡道，“要么是别有用意，要么是这件事，本来就不在他眼里的规里。”

他说完，像是随口添了一句歪诗般的结论：

“白银法槌落得稳，若真偏了半寸分。不是心中无秤尺，便是早已换天门。”

路安听得一愣，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莫名觉得这句话压得人心口发紧。

布洛克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继续往下翻资料，像是在确认什么。

“总之，”他最后合上终端机，“现在可以确定，米西斯和渊之间，至少没有敌意，是合作关系。”

布洛克收起终端机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路安身上停了一瞬。

“不过，米西斯这个人，说不定也和路安有关。”

路安一愣，没反应过来。

“和我……有关？”他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布洛克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视线又落回资料页上。

路安马上明白了，自己出生慕银星，是白银星的附属星球，而米西斯，正是白银星的法官。

这中间，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联系。

路安低下头，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正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青湛站在一旁，电棍轻轻点了点地面，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提醒他们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白银之星连着银线，附属之地藏旧痕。”他慢慢说道，“若问为何相识，答案未必在今晨。”

路安听得一阵头大，但心里那点迷雾却并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如果米西斯真的和慕银星有关，那他为什么会和渊一起出现在迪恩亚星的飞船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ti2nWY50
如果只是巧合，那这个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布洛克。

而布洛克已经再次点开终端机，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

“总之，这条线不能放过。”他说，“我们要谨慎行事。”

橘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那坐我的船去迪恩亚星看看不就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理所当然。

路安一听，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有些紧张地看向布洛克。

布洛克却没有马上点头。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眼镜，像是在迅速衡量这件事的风险，片刻后才开口。

“迪恩亚星有导弹防护系统，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他的语气很平稳，却不是在否定橘爱的提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算你的飞船隐藏性能很好，家里很有钱，但也不值得冒这样的风险。而且有第二名相伴，渊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终端机上的资料页，声音又低了几分。

“现在贸然接近，只会让对方提高警惕。我们还没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没必要把自己也暴露进去。”

路安听完，心里顿时又悬了起来。

如果连橘爱的飞船都不能轻易接近，那迪恩亚星的防备显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密。可一想到渊和狱可能就在那颗星球上，他又觉得就这么停在原地，实在让人坐立不安。

橘爱皱了皱眉，显然对布洛克的说法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立刻反驳。

“啧。”她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大小姐式的冷淡，“那你说怎么办。”

布洛克沉默了半秒，视线缓缓移向地图上的航线标记。

“先查清楚。”他说，“我们不缺一艘船，缺的是准确的入口。”

青湛站在一旁，电棍轻轻点地，像是对这个判断没有异议。

“藏锋入壳，未必无门。强闯其城，反倒难成。”他淡淡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像在念一段不怎么正经的判词。

路安看着他们，心里虽然急，但也不得不承认布洛克说得对。

现在冲过去，确实太冒险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I2dvWRzZ
可如果不去，他们又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断在这里吗？

布洛克看着终端机上的排名和时间限制，神情比刚才更严肃了些。

“而且现在正是距离晋级的最后一个礼拜，我们必须保持冲刺，否则很容易就会被人超过。”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先担心自己。”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稳稳压在所有人心上。

路安原本还在纠结渊和狱的去向，听到这里，心里也猛地一沉。前面那些事虽然重要，可如果他们自己先掉出排名，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青湛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淡。他微微抬眼，像是对这件事并不意外，随即开口道：

“我赞同布洛克的想法。”

他顿了一下，电棍在掌心轻轻转了半圈，语气仍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硬。

“如果参赛者在参赛期间离开诺亚星系，扣除一万积分，这是大赛规则。”

这句话一出，橘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万积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7KcAnNmL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已经不是“小惩罚”了，而是足以让排名直接崩掉的重罚。

路安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最后一点“干脆直接冲去迪恩亚星”的念头也被压了下去。

看来，这次确实不能乱来。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bBKIQiqs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湛的歪诗没再接着往下说，但他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反而比任何夸张的台词都更有压迫感。

四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外头，大赛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传送门在远处不断开启又熄灭，像是提醒着他们，真正的竞争从来没有停过。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XzSXjArx
而迪恩亚星那条线，就像被人悄悄埋进了暗处，暂时不能碰，却也绝不会凭空消失。

路安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他们接下来还得继续往前走。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O960MA4G
只是这一次，往前走的不只是为了积分，也为了把那条还看不清的线，一点一点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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