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一章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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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淩霄武館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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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走。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淩霜下午練拳的時候腰傷復發，疼得直冒冷汗，被送進了武館的中醫理療室。沈清漪叫了相熟的骨科醫生來，折騰了兩個小時才處理好。司燼一直等在門外，不是因為他能做什麼，是因為淩霜在裡面喊“司燼哥哥你別走”，喊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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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的時候，沈清漪從理療室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是：你就坐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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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就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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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也在。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原本應該早就走了，但她看到淩霜受傷時司燼沖過去的樣子，就留下來沒走。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別的什麼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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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療室的門終於開了。淩霜被扶著出來，腰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看到司燼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立刻擠出一個笑容：“你看，我說了你別走，你果然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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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了三遍。”司燼站起來，“我不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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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嘿嘿笑了兩聲，笑到一半腰疼，又齜牙咧嘴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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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理療室出來，手裡拿著醫生的診斷單，眉頭緊鎖：“肌肉拉傷加重，至少要休息三周。這三周，你不能進訓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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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淩霜的臉垮了，“那交流會怎麼辦？我還想看司燼哥哥打比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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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就行了，不用你打。”沈清漪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回家，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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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自己打車。”淩霜倔強地搖頭，然後看向司燼，“司燼哥哥，你送我行不行？就送到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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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了沈清漪一眼。沈清漪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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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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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司燼、淩霜、薑晚棠（她不知道為什麼也跟出來了）——走出武館大門。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潮濕和悶熱，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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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走在最前面，腰上纏著繃帶，走得很慢，但嘴上不停：“司燼哥哥，你說我休息三周，會不會退步啊？我之前好不容易把左勾拳的速度提上去，三周不打，手都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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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養傷的這段時間，你可以練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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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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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模擬打拳。想得越細越好，從腳趾抓地到拳峰觸感，每一個細節都過一遍。頂級拳手都這麼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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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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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在旁邊忽然開口：“真的。我在省隊的時候，教練也讓我們這麼練。神經系統可以在不實際運動的情況下強化動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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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眨眨眼：“姜教練你居然會主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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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面無表情：“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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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陳述事實的時候能不能帶點表情？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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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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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走到巷口。淩霜叫了一輛網約車，上車之前，她忽然轉過身，踮起腳尖，在司燼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謝謝你等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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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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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然後轉向司燼：“她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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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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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還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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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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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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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兩秒，說：“有些事，清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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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沒有追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我住的地方不遠，走回去。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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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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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女人一左一右走了，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棵被兩股風吹來吹去的樹——站得穩，但葉子一直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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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回走，準備回半閑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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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武館側面的小巷時，他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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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聽到了什麼，是沒有聽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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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巷子平時總有一些聲音——空調外機的嗡嗡聲、排水管滴水的聲音、遠處街道的車流聲。但此刻，這些聲音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另一種更細微的聲音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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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刻意放輕了、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存在的腳步聲。

司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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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看，而是繼續往前走，走了五步，忽然加速，拐進武館的消防通道，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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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沈清漪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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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清漪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抬頭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站了起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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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很多人。”司燼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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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十幾個人影從不同的方向彙聚到武館門口。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運動服，戴著口罩，手裡拎著東西——不是兵器，是棒球棍和鐵管。為首的那個人沒有戴口罩，月光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嘴角有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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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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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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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猶豫，按下桌上的緊急按鈕，武館的電動捲簾門開始緩緩落下。但林驍顯然預料到了這一步，他身後兩個人沖上前，用鐵管卡住了捲簾門的軌道，門卡在一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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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後門走。”沈清漪抓起桌上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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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司燼聽到後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們分了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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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臉色發白，但她的手很穩。她撥通了報警電話，語速極快但清晰地報了位址和情況，然後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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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至少要十分鐘。”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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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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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脫掉外套，扔在沙發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緊身T恤，面料薄而貼，把他上半身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寬闊的肩背、收緊的腰腹、手臂上隱約可見的青筋。那道從左肩斜拉到右肋的舊刀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道被縫合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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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出去，把門鎖好。”他對沈清漪說，然後拉開門，走進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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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已經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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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黑衣人從後樓梯衝上來，手裡的棒球棍在日光燈下閃著冷光。他們看到司燼，先是一愣——沒想到有人在這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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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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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助跑，沒有蓄力，左腳向前邁出一小步，右腳跟抬起，身體的重心瞬間從右腿轉移到左腿，同時右拳從腰間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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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叫做“半步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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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意拳的崩拳，講究“腳踏中門搶地位，就是神仙也難防”。司燼這一拳沒有用全力，但已經夠了——拳鋒正中第一個黑衣人的胸口膻中穴。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猛地往後拽，雙腳離地，飛出去兩米遠，撞在牆上，滑落，棒球棍從手裡脫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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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兩個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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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愣。他欺身而上，左手叼住第二人的手腕，順著對方握棍的方向一擰——詠春的“攤打”，借力打力，棒球棍脫手，在空中翻了幾個圈，落在他自己手裡。他沒有拿棍，而是將棍往前一送，棍尾捅在第三人小腹上，那人彎下腰，司燼的膝蓋已經迎了上來，正頂在他的面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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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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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樑骨碎裂的聲音在走廊裡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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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不過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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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全部失去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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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樓梯方向的威脅暫時解除了，但前門還有十幾個。司燼沒有去前門，而是轉身走到沈清漪的辦公室門前，敲了兩下：“鎖好門，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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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有聲音。過了幾秒，傳來一聲很輕的“哢嗒”，是門鎖反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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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滿意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向前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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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樓梯間裡的聲控燈被他沉重的腳步聲喚醒，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滅掉。昏暗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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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到一樓，八十多級臺階。他走到三樓的時候，聽到下面傳來的聲音——腳步聲、低語聲、金屬碰金屬的叮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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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搞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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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錄影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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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姓沈的在八樓，上去直接砸東西，別傷人。方先生說，只要嚇住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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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腳步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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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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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指令是“不傷人”——不是因為他們心善，是因為傷了人，事情就鬧大了，不好收場。他們只是想砸武館、立威、逼沈清漪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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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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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下最後幾步臺階，出現在一樓大廳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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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亂成一團。十幾個黑衣人有的在砸前臺，有的在拆展示櫃，有的在打沙袋——不是練拳，是用鐵管把沙袋戳破，沙子嘩嘩地流了一地。牆上那塊寫著“淩霄武道”的牌匾被摘了下來，擱在地上，一個黑衣人正抬腳準備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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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咳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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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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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人同時轉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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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逆著外面的路燈光，身形高大得像一堵牆。黑色緊身T恤被汗水打濕了一小片，貼在他的胸口，那塊舊刀疤若隱若現。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像是兩塊被燒紅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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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為首的一個黑衣人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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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人群後面的林驍替他回答了。他從陰影裡走出來，嘴角那顆痣隨著笑容微微上揚，“方先生讓我轉告你——今晚只是打個招呼。如果你現在讓開，大家都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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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他，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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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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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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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別怪我們人多欺負人少了。”他一揮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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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人同時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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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棍、鐵管、甚至還有一對指虎——各種武器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不同的弧線，從不同的角度砸向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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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他向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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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是八極拳的“闖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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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掌落地的那一刻，整個大廳的地板都震了一下。不是誇張，是真實的地板震動——那塊鋪著軟墊的地面，被他這一腳踏出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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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拳有句老話：“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八極拳的“八極”，意為“發勁可達四面八方極遠之處”。而它的根基，就在這一個“闖步”上。腳一落地，整條脊柱像彈簧一樣壓縮、蓄力、然後釋放，力量從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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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第一個目標是距離他最近的那個黑衣人，手裡舉著棒球棍，正砸向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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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躲，抬起左臂，硬接了那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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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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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棍砸在小臂上，發出一聲金屬般的脆響。黑衣人愣住了——他的棍像是砸在了一根鐵柱上，虎口震得發麻，而司燼的左臂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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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陳半閑讓他打了三年木樁的成果。外家功夫練筋骨皮，他的小臂骨骼密度已經遠超常人，肌肉和骨膜之間形成了一層類似於“護套”的組織——武術裡叫“鐵臂功”，現代運動科學叫“骨膜適應性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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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左臂沒有放下，直接向外一翻，前臂像一根鐵棍一樣橫掃出去，正中黑衣人的脖頸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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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春的“外攤手”，結合了八極的“橫勁”。那人的脖子發出一聲可怕的“哢”，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撞翻了旁邊的飲水機，水和碎片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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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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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打法沒有任何花哨。沒有跳、沒有轉、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個動作都是最短距離、最大效率、最致命的效果。他的拳頭像鑿子，一下一下地鑿進人群的縫隙裡；他的腿像斧頭，每一記低掃都讓一個人的大腿瞬間失力，單膝跪地；他的肘和膝在近身距離內像刀一樣鋒利，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骨頭和軟墊碰撞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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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控制著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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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被他擊中的人，都失去了戰鬥力，但沒有一個人骨折或昏厥——除了鼻樑骨那個，那是個意外。司燼的心裡始終記著一句話：不傷人。不是因為他怕方遠山，是因為傷人了，員警來了不好交代。沈清漪的武館還要開門做生意，不能變成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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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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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人倒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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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站在人群後面，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看著司燼在人群中穿行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寒意——不是因為司燼能打，而是因為他在打人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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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酷，不是憤怒，不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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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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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程式師在敲代碼，一個廚師在切菜，一個會計在填報表。他只是在做一件他做過無數遍的事情，機械、精准、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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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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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開！”林驍忽然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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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六個人立刻後退，拉開距離，不再一股腦往前沖。他們圍成一個半圓，把司燼堵在大廳中央。棒球棍和鐵管指著他的方向，但沒有一個人敢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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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什麼是‘距離感’嗎？”司燼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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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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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鬥中，距離感決定生死。”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臉上移到另一個人臉上，“你現在站的位置，剛好在我的攻擊範圍之外。但你的棒球棍的長度，剛好在你的攻擊範圍之內。所以你覺得自己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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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微微彎了一下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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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告訴你，我的攻擊範圍，比你的棒球棍多三釐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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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司燼的右腳猛地蹬地，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彈射出去。這是巴西柔術裡的“爆發式前移”，但被他融入了八極拳的“躥步”——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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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釐米的差距，在零點一秒鐘內被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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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拳打在最近一個黑衣人的胸口，那人手裡的鐵管還沒舉起來，人已經飛了出去。緊接著他身體一轉，一記轉身後擺腿掃在第二個人的肋部，那人的棒球棍脫手飛上了天，在空中轉了好幾圈，落到地上的時候，司燼已經把第三個人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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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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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選擇了最正確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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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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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丟下武器，轉身朝門口沖去。林驍也在其中，跑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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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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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大廳中央，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來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掙扎著爬起來，有的一動不動裝死。沙子的細塵在空氣中彌漫，和血的鐵銹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怪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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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在流血——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拳峰上的皮磨破了，露出裡面粉色的嫩肉。這是他今晚唯一沒有控制好的部分：太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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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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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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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樓梯上跑下來，高跟鞋在臺階上磕得嗒嗒響。她跑到他面前，看到他滿手的血，臉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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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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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傷。”司燼把手往身後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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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讓他藏。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眼前，借著大廳的燈光仔細看了看。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鼻尖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是從八樓一路跑下來的，跑得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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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醫藥箱嗎？”她回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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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大廳裡的黑衣人要麼跑了，要麼躺著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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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她拉著他的手腕，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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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被她拉著，落後她半步，低頭能看到她的後腦勺。她的頭髮盤得很緊，有幾縷碎發從髮髻裡滑出來，貼在她白皙的後頸上，被汗水微微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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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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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很涼，攥在他沾滿血的手腕上，像一塊冰貼在火上。那種冷熱交疊的感覺，讓他的心尖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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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師父的話：你對女人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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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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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打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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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沈清漪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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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司燼按在沙發上，自己蹲下來，從櫃子裡翻出醫藥箱，打開，拿出碘伏、棉簽、紗布、膠帶。她的動作很熟練——接手武館之後，她處理過無數次類似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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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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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手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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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地擦拭他拳峰上的破皮處。碘伏碰到傷口，刺痛感讓司燼的手指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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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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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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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沈清漪低下頭，一邊擦一邊說，“拳峰的皮最薄，打硬物的時候最容易破。你剛才打的是人的臉，人臉有骨頭，等於打在骨頭上。不疼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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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她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像兩把小扇子。她的嘴唇抿著，唇角微微下垂，看起來很認真，認真到有點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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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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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擦得更快，但她故意放慢了速度，像怕弄疼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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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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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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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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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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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打十幾個人，我在樓上坐著？”她抬起頭，和他對視，“你覺得我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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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鎖好門，等員警來。這是最安全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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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清漪低下頭，繼續擦他的手，“但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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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遠處的街道上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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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來了。”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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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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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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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沈清漪沒有鬆手，把最後一處傷口處理完，開始纏紗布。她纏得很仔細，力道均勻，一圈一圈，從掌根纏到指根，正好覆蓋住所有破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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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完之後，她用膠帶固定好，然後雙手捧著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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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鬆開手，站起來，把醫藥箱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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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右手，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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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沈清漪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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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紗布纏得不緊不松，剛好能活動，但又不會脫落。這手藝，比他自己纏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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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警到了。樓下傳來嘈雜的對話聲、對講機的嘶嘶聲、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咯吱聲。沈清漪看了司燼一眼，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被紗布包好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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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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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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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替武館謝你。”沈清漪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是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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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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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有人在喊沈總。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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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右手裹著雪白的紗布，上面有碘伏留下的淡黃色痕跡。窗外警燈的紅藍光交替閃爍，把整個房間染成一明一暗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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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剛才沈清漪蹲在他面前、低頭給他包紮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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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角度，那個光線，那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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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心動的瞬間”，大概就是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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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動之後，緊跟著的是師父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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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過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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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紗布攥緊了一下，指尖傳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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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警笛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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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燼知道，真正的聲音，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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