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二十三章井底

交流會第一天的硝煙散盡，夜晚的半閑武館格外安靜。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TY5VTyXd

淩霜做了晚飯，但沒人吃得下。沈清漪撥了幾粒米飯就放下了筷子，薑晚棠喝了兩口湯，司燼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他不是胃口好，是知道明天還要打，不能空著肚子。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oA8zxYDs

陳半閑沒有出來吃。他把飯端進了屋裡，關上了門。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3d4RywVz

飯後，淩霜去洗碗，沈清漪在院子裡坐著，薑晚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淩霜洗碗。三個人各懷心思，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同一個方向——司燼的房間。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DklLTYeZ

燈亮著，但人不在。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k3UVCmyB

司燼在武館後院的枯井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ldTFSRrK

後院很小，只有十來平方米，長滿了野草。枯井在正中央，井口用一塊厚木板蓋著，木板上面壓著一塊大石頭。司燼把石頭搬開，掀開木板，一股潮濕的、帶著鐵銹味的氣息從井底湧上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bdtzSXem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往井底照了照。井不深，大約三四米，井底全是枯葉和淤泥。在淤泥中間，隱約能看到一個鐵盒的輪廓，方方正正，大約兩個拳頭並排那麼大。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WFizTDeN

司燼把手機放在井沿上，抓住井壁上的磚縫，慢慢下到井底。淤泥沒過腳踝，冰冷刺骨。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淤泥，把鐵盒挖了出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HJvHQvOz

鐵盒很沉，表面鏽跡斑斑，但鎖扣完好。他用師父給的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哢噠”一聲，鎖開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8Y6OcTO7

盒子裡只有兩樣東西。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4TDnbuXd

一樣是一封信，信封泛黃，上面寫著“司燼親啟”四個字，字跡是陳半閑的正楷。另一樣是一塊布，疊得整整齊齊，深藍色，像是從某件衣服上撕下來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XsPPGsd9

司燼把布展開，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了一幅圖——是一張人體經絡圖，但和普通的經絡圖不同，圖中標注了二十八個特殊的點，沿著脊柱分佈，從尾閭一直延伸到頭頂。每個點旁邊都有蠅頭小楷標注著穴位名稱和發力方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R2yJy5o6

這是“透勁”的完整路線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YOg4gU6L

不是韓青練的那種半吊子透勁，是真正的、能夠在不傷及自身的情況下將力量穿透對手身體的透勁。陳半閑花了二十年才畫完這張圖，然後把它藏在井底，等了二十年，等一個能看懂它的人。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KqE4iA1t

司燼把布重新疊好，放進懷裡，然後拆開了那封信。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ZWOu6bVq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I2FQ2QB5

“小燼：這張圖上的二十八個點，是我這輩子所有功夫的總結。你不需要全部學會，只需要記住第七、第十四、第二十一個點的位置。明天你的對手，會在這三個點中的某一個上露出破綻。找到它，打穿它。——師父”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kBnNDk6C

司燼把信折好，和布放在一起，然後抬頭看了一眼井口。夜空被圓形的井口切割成一個完美的圓，月亮剛好在正中央，像一個發光的瞳孔。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bf9rgzsL

他從井底爬上來的時候，看到沈清漪站在後院門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w5lWjZfD

“你怎麼知道我在後院？”他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G9Z0ovGb

“猜的。”沈清漪走過來，低頭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他沾滿淤泥的鞋子和褲腿，“找到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o3Q8Y4sR

“嗯。”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TmBRWcQ4

“什麼東西？”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kR83zPfV

司燼從懷裡掏出那塊布，展開給她看。沈清漪看不懂經絡圖，但她看到了布邊那排小字——“二十八個點”。她沒有問這是什麼，而是伸出手，輕輕拂去了司燼肩上的一片枯葉。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ZwEXSUOh

“明天，你用它打贏。”她說。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QkkTg0KI

“我儘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GOCifH00

“不是儘量，是一定。”沈清漪看著他的眼睛，月光在她瞳孔裡碎成兩點銀白，“你答應過我的，打完把玉佩還給我。你不贏，怎麼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HyKf6y7I

司燼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沒有說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0anQwS69

兩個人從後院走回前院的時候，淩霜和薑晚棠正在院子裡坐著。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I1dDPOtN

淩霜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看到司燼和沈清漪一前一後走進來，嚼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y9DehbQM

“你們去後院了？”她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TzCJi0Fv

“嗯，拿點東西。”司燼沒有多解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0HyyN7Jg

淩霜看了看他沾滿泥的褲腿，又看了看沈清漪乾乾淨淨的裙擺，沒有再問。她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站起來，拍了拍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M6WEFVY8

“司燼哥哥，明天早上我熬粥。你想喝什麼粥？”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4TYaQ8H2A

“什麼都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fi8cALHR

“皮蛋瘦肉？”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bdv0K0Zc

“好。”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1R63XeBg

“那說定了。”淩霜笑了笑，轉身走向雜物間，“我去睡了。明天早起。”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FuUZp504

門關上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AQQUVFdY

薑晚棠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司燼面前，伸出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sIt2q7bt

“手給我。”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b1cBgZQG

司燼把手伸過去。薑晚棠握住他的右手，翻過來，看了看他的拳峰。今天打韓青的時候，他的拳峰沒有破皮，只是微微發紅，已經快消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KYUsCOpj

“明天你的對手，不是韓青那種級別的。”她鬆開手，“他的拳不是打出來的，是‘送’出來的。每一拳都像是禮物，你接了，就輸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5J4aN9n5

“什麼意思？”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cGJaHolv

“他的拳面上有東西。不只是勁，還有毒。不是化學的毒，是‘意’的毒——你擋他的拳，他的意就順著你的手臂鑽進你的身體裡，擾亂你的氣血運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hBTa4z0F

司燼皺起了眉頭。這種說法，他在師父的手稿裡見過——“意毒”，內家拳的一種高級技巧，通過接觸將負面意念傳導給對方，讓對方心神不寧、氣血不暢。他一直以為這只是理論，沒想到真的有人練成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4rMb1FFm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薑晚棠。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IUv2L3vj

“因為我對練過。”薑晚棠的聲音很低，“在省隊的時候，有一個人來找我，說是‘無界’的觀察員。他讓我打他一拳，我打了，打在他的胸口，他紋絲不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hac6eYkg

然後他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的左肩疼了三天。不是受傷的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東西堵在裡面的疼。”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kqNFScxG

她頓了頓，看著司燼的眼睛。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Et5cSu8K

“那個人，就是明天你要打的對手。他叫殷無極。”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QrkSz0Jt

“殷無極？”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wGr9gYlw

“無極生太極。他說他的名字就是他的拳理——沒有邊界，沒有定式，沒有規則。”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4aY7hrGX

司燼把這三個字默念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tEKBplyz

“知道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VKwrIUNs

“你知道了什麼？”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ZCLZrDMU

“知道了他的名字，就夠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Nh6lldgH

薑晚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7V6WsPfT

“司燼。”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EZWJMjuq

“嗯。”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CkZ3QW8W

“你明天贏了之後，我有話跟你說。”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M19UzHXh

“什麼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GNZQ6KyJ

“贏了再說。”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K3CN5j3T

她走了。步伐依舊很輕，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但這一次，那片葉子的飄向，似乎多了一個目標。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A7NeaDmb

司燼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峰上的紅已經消了，皮膚光滑，沒有繭，骨節粗大如老樹根。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NdenMAu3

這雙手，明天要面對的，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對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PtuAcvtS

他回到屋裡，沒有睡。他盤腿坐在床上，把那塊布展開，借著燈光默記那二十八個點的位置。尾閭、命門、中樞、大椎、百會……每一個點都是脊柱上的關鍵節點。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dB490KtG

師父說，透勁的秘訣不在於發力，而在於“貫通”——把這二十八個點全部打通，力量就能像水一樣在脊柱裡流動，從腳底直達頭頂，然後從指尖放出。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uKbw4sZ5

他閉上眼睛，意守丹田，然後引導意念從尾閭開始，一個點一個點地往上走。

走到第七個點的時候，他感到後背一陣發熱，像是有人在那裡貼了一塊熱毛巾。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tq1Xo2F6

走到第十四個點的時候，熱變成了麻，麻得他整個後背都在微微顫抖。走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3VrIAHqr

到第二十一個點的時候，麻變成了空——後背的感覺消失了，像是那一塊身體不存在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fZ9BU6Ha

他睜開眼睛，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aelmwTGC

“第二十一個點……”他默念著這個數字，把它刻在了腦子裡。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p9XHAC4y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是沈清漪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nUBJJxhb

“還沒睡？”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mNMx0cm9

“沒。”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qdkQXJ8C

“我睡不著。”她頓了頓，“能進去坐坐嗎？”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K2mBy2qf

司燼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門沒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rF9QuDB1

沈清漪推門進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發散著，腳上趿拉著布拖鞋。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來辦公室找老師談話的學生。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Uod4Aflx

“我一直在想我媽的事。”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方遠山說，明天會讓我看到她最後的樣子。我不知道他是嚇我，還是真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W08mgiNV

“不管是真是假，你明天都不要離開觀眾席。”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XJcB6uXH

“我知道。”沈清漪抬起頭，看著司燼，“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我媽真的在那裡，我怎麼能坐著不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vbYUi70c

司燼看著她。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但沒有掉下來。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但她咬著牙，忍住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5SC9Hi90

“如果你去了，就是方遠山贏了。”他說，“他不怕你去，他怕你不去。你去了，他就有了控制你的把柄。你不去，他的計畫就落空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uavijVf0

“可是我——”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oUjn6YfF

“你媽當年離開你，不是為了讓你在十六年後為了她把自己搭進去。”司燼的聲音不高，但很沉，“她是想讓你活著。你活著，她的離開才有意義。”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pG1LcVVq

沈清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SYmX0Nlq

她沒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去，滴在睡裙上，洇開一小朵深色的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gMbTSQbX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啞了，“她是為了讓我活著。”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4hUdbZf6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擰。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9gYyBBx8

“司燼。”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I1d99Ksn

“嗯。”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J4JOQDma

“明天，你一定要贏。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RRxXvwrW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4uayJXXt

司燼坐在床上，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他低頭看著胸口的玉佩，青白色的蓮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花瓣上的紋路像是被歲月磨平的傷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FJ8VeIDG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o2qWT36e

腦子裡那二十八個點還在轉。第七、第十四、第二十一。第七是中樞，第十四是大椎，第二十一是……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AM77bOqH

他忽然想起來了。第二十一個點，叫“天柱”。在頸後，髮際線正中旁開一寸五分，是連接頭部和軀幹的樞紐。打中那裡，輕則頭暈目眩，重則當場昏厥。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mffcNmzr

他把這個位置在心裡畫了三遍，然後深吸一口氣，放空了腦子。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CPWf60wi

明天。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9DCvNz8R

清晨五點，淩霜就起來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J5dayFRX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雜物間，生怕吵醒沈清漪。腰上的繃帶已經拆了，醫生昨天複查後說可以正常活動了，但要避免劇烈運動。她走進廚房，淘米、切皮蛋、醃肉絲，動作比上周俐落了不少。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GyzGmSqt

粥熬上的時候，天還沒亮。她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看著灶臺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T0NPUQna

薑晚棠五點半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運動外套，頭髮披著，沒有紮。她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三杯現磨豆漿。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za9jjQB2

“你怎麼不紮頭髮？”淩霜看著她披肩的長髮，有些意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nKQx96cA

薑晚棠把頭髮撩到耳後：“今天不想紮。”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TirfU69X

淩霜看著她那張清冷的臉，忽然笑了：“薑教練，你今天不一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xv3nWuUY

“哪裡不一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H0TsMjNT

“說不上來。就是——好像沒那麼冷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oI0pVuSF

薑晚棠沒有回答，走進廚房，把豆漿倒進碗裡，放在桌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dL3j5n6O

沈清漪六點起來了。她沒有穿連衣裙，而是換了一件黑色的運動T恤和深灰色長褲，頭髮紮成了和平時一樣的低馬尾，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一枚銀色的髮夾，別在耳後，很不起眼，但淩霜一眼就認出來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z4h9DuZo

“沈姐姐，這個髮夾我沒見過。”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WEWEGmPd

“我媽留給我的。”沈清漪摸了摸髮夾，“一直沒捨得戴。今天戴。”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zzeahpnu

淩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攪了攪鍋裡的粥，盛了一碗端給沈清漪。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cUdKgKu3

“趁熱喝。”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rn83SE95

“謝謝。”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fubCKS7m

司燼從屋裡出來的時候，三個女人同時看向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uBxFOM0o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和黑色運動褲，衣服很合身，把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分明。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2SY7hDKJ

頭髮沒有刻意打理，額前垂著幾縷碎發，襯得那雙深邃的眼睛更加幽暗。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EzfXPWYK

他站在晨光裡，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BvCCpSU6

淩霜手裡的勺子掉進了鍋裡，“咣當”一聲。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3KGryrgL

“你……你今天怎麼這麼帥？”她的聲音有點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HKWWymY1

司燼看了她一眼：“我每天都這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lSK6GSAG

“不是，今天特別帥！”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ukezvqDZ

沈清漪低下頭喝粥，耳根紅了。薑晚棠轉過身去拿保溫袋，動作快得不自然。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MbwYUsMO

陳半閑從屋裡出來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要出席一個很重要的場合。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B6WQM4A8

“師父，您也要去？”司燼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gVjC1QFS

“去。”陳半閑拄著竹杖，“我要坐在台下，聽你打。”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pjnjNA8L

司燼看著他師父的眼睛——那雙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見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滾燙的東西。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alxNvZeT

他沒有說“您不用去”，因為他知道，師父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zHsHbUiU

一行人出發。沈清漪開車，淩霜副駕駛，司燼、陳半閑、薑晚棠坐在後排。車子很小，六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WwpmdF0P

淩霜的膝蓋頂著前面手套箱，薑晚棠的肩膀挨著司燼的手臂，沈清漪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的情況，踩油門的力度重了一些。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lw3sxTpz

到了體育中心，沈清漪帶著陳半閑去了淩霄武館的專屬座位。淩霜和薑晚棠坐在旁邊。司燼去了選手休息區。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YZ0yNWvW

場館裡的人比昨天還多。三千個座位坐滿了，連過道都站著人。昨天的比賽傳遍了整個武道圈，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一場重頭戲——司燼對陣殷無極。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qTzo1d1v

方遠山坐在貴賓席上，今天沒有搖扇子。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擂臺方向，表情平靜，但林驍注意到他的拇指在不停地摩挲食指，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iObuBBJx

“殷無極到了嗎？”方遠山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tdiTqwxw

“到了。”林驍低頭，“在休息室。”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j9UYolIG

“告訴他，不要留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0vq0zhYE

“是。”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NROUWK6O

主持人走上擂臺，話筒的聲音在場館裡回蕩：“各位觀眾，歡迎來到第六屆都市武道交流會決賽日！今天，我們將決出本屆交流會的最終冠軍！第一場半決賽，司燼對陣殷無極！請雙方選手入場！”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GAxuEysw

選手通道裡，司燼走了出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PMvTAFRZ

另一邊，殷無極也走了出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Ge7Ei2M1

他大約三十歲，身高和司燼相仿，體型偏瘦，穿著一身灰色的訓練服，手上沒有纏繃帶，腳上穿著布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gjQKtnJW

他的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露出一個光滑的頭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aauGQDBa

面容普通，屬於那種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長相，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讓人不舒服。不是兇狠，不是冰冷，而是一種空的、像是沒有任何情感的無底洞。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7UQ1LspN

他看著司燼，嘴角微微上揚，但沒有溫度。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RXj5HTRr

“你就是陳半閑的徒弟？”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像是一根針掉在石板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tD3cou3q

“是。”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NXxYew8U

“你師父還好嗎？”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CocaxDcA

“很好。”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qWdou40n

“替我轉告他，二十年前他沒打完的那場架，今天我替他打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58DdYBVE

司燼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二十年前，陳半閑和方遠山決裂的那一天，殷無極在場。不是一個旁觀者，是一個參與者。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6oe6QLLL

“你自己跟他說。”司燼走向擂臺。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IKXtw2vY

殷無極笑了笑，跟在他身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2kfGOfYi

八角籠的鐵門關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x0deKdut

裁判站在兩人中間，檢查裝備，宣讀規則。司燼的目光一直落在殷無極的胸口——不是看他的心臟，是看他的呼吸。殷無極的呼吸非常平穩，每分鐘大約十二次，深而長，像是睡著了一樣。這種呼吸節奏，說明他的心肺功能遠超常人，也說明他的心理素質極好，不會被任何外界因素幹擾。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7D4fkfln

“開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achYj868

殷無極沒有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WJA3lV14

司燼也沒有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XARmIhPg

兩個人站在八角籠中央，距離一米八，互相看著對方。場館裡的喧鬧聲在這一刻變得遙遠，像是隔了一層棉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n9tqypJ6

“你知道什麼叫‘無極’嗎？”殷無極忽然開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QVHgqNJm

“知道。”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v94Z58T4

“說說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QTLybBo3

“無邊際，無窮盡。沒有方向，沒有定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spFlRrz3

殷無極笑了。那笑容看起來很溫和，但司燼注意到他的瞳孔沒有放大——笑的時候瞳孔不放大，說明這個人的笑是假的，是表演出來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e2f9GwL6

“你說得對，但不夠準確。”殷無極邁出一步，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壓得很低，“無極不是沒有方向，是有所有方向。不是沒有定式，是能變成任何定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t2ZIFlKJ

他的話音剛落，身體忽然彈射出去。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rmLnMC6r

不是直線，不是曲線，而是一種詭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彈出來的移動——他的雙腳幾乎沒有蹬地，但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跨越了一米八的距離，出現在司燼面前。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lceU9LnA

右掌拍向司燼的胸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mwh2du1Y

不是拳頭，是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j9BLwkn7

掌心微微凹陷，像是捧著一團氣。這一掌沒有任何聲音——沒有破空聲，沒有拳風，安靜得像一片落葉。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l9OtemX0

司燼沒有硬接。他身體微微左轉，右臂橫在胸前，用小臂外側擋住了這一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JVbjXnGQ

“啪——”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iiT8fzQu

聲音不大，但司燼的手臂猛地一震，一股詭異的力量從他的小臂傳到肩膀，再從肩膀傳到脊柱，最後在脊柱的某個位置卡住了。不是疼，是一種堵塞的感覺，像是有東西堵在了血管裡，氣血流不過去。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N1Nzbiyw

“第十四點。”司燼心裡默念。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pIoqqEXq

殷無極的第一掌，打在了他脊柱的第十四個點——大椎穴的位置。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Cbc09Zlv

不是巧合，是精准的預謀。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mS1lHS9r

他不需要知道司燼練了什麼，他只需要把自己的力量送進對方的身體裡，堵住氣血的通道，讓對方自己垮掉。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H7XPBgVE

這就是“意毒”。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EDxx8qbe

殷無極的第二掌緊接著拍了過來，目標是司燼的腹部。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iQk3ScL6

司燼收腹，同時左手下按，擋住這一掌，但他的手臂再次一震，那股詭異的力量又鑽了進來。這一次，它沒有卡在脊柱，而是直接鑽進了他的丹田，讓他的小腹一陣發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trfvRGWi

“第二十一個點。”司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TboQ5Z8d

殷無極的每一掌，都精准地打在他需要打的位置上，不需要試探，不需要調整，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地圖印在他腦子裡。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AMSGe3VC

司燼深吸一口氣，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Y6SYksah

殷無極沒有追擊，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微笑地看著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QmnYFBM8

“你的脊柱很硬，但太硬了。硬的東西容易斷。”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HFnUQBDu

司燼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體內，感受著那股堵塞的力量的位置——在大椎和中樞之間，大約有十釐米長的一段脊柱，氣血完全不通了。他的後背從溫熱變成了冰涼，像是有人在那裡塞了一塊冰。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zQGTXeD3

他想起了師父手稿裡的一句話：“外邪入侵，不拒不迎，引之入虛。”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HE1a9Iis

不是硬抗，不是躲閃，是把對方的力量引導到身體裡一個沒有用的地方，讓它自己消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13XizrJQ

司燼睜開眼睛。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wDs80i3M

殷無極的第三掌已經到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fO6CPYAY

這一次，司燼沒有擋，沒有躲。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像是要接住什麼東西。殷無極的掌落在他的掌心，發出輕微的“噗”一聲，像是打在了一塊濕布上。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i7rIZ09p

司燼的手腕微微內旋，掌心隨之轉動，把殷無極的力量從手掌引導到手腕、從手腕引導到前臂、從前臂引導到肘關節、從肘關節引導到肩關節、從肩關節引導到軀幹，最後從軀幹引到了左腳底。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zfmm1Q7R

“噗——”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VPwpty6M

他的左腳踩在軟墊上，發出一聲悶響。軟墊表面紋絲不動，但軟墊下面的地板裂了一道縫。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izeGVmyG

殷無極的笑容凝固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HzhtZ83J

他把自己的力量打進了司燼的身體裡，但那股力量沒有留在司燼體內，而是被他從腳底泄了出去，泄進了地板裡。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gKc6Elcj

“你——”殷無極後退了半步。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0AlfHGRt

司燼收回了右手，慢慢攥成拳頭。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mBiTs2QM

“你的意毒，對別人有用。對我沒用。”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cdVDgu00

他邁出一步。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hcAyoxjZ

這一步很輕，但整個擂臺都震了一下。不是誇張，是他的腳掌落地時，脊柱裡的二十八個點在一瞬間全部貫通，力量從腳底湧上來，經過尾閭、命門、中樞、大椎、天柱，一路暢通無阻，直達百會。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aACO4ANE

他出拳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ieskSotu

不是快拳，是慢拳。慢到所有人——包括殷無極——都看清了拳頭的軌跡。但殷無極沒有躲，不是因為不想躲，是因為他的身體在那一刻不聽使喚了——他被司燼的“勢”鎖住了，像是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qkAuOwvj

拳頭打在殷無極的胸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AfLAe0Rw

不，不是胸口。是天柱穴——第二十一個點，頸後，髮際線正中旁開一寸五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dnrYg9xg

沒有聲音。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8MJphHti

殷無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然後慢慢渙散。他的身體像一棵被砍斷的樹，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軟墊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pRwirMCQ

場館裡鴉雀無聲。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TPJ5BAsa

裁判愣了兩秒，然後蹲下來，檢查殷無極的狀態。他翻了一下殷無極的眼皮，摸了摸頸動脈，然後站起來，舉起司燼的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mef6gaIA

“勝者——司燼！KO！”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ad6h1Y5H

三千人的場館在那一刻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尖叫聲、口哨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水。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COW2AIbq

沈清漪沒有站起來。她坐在座位上，雙手攥著膝蓋，指甲陷進肉裡。她的眼淚

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因為她答應過自己——不哭。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T6rsuXER

淩霜已經哭得稀裡嘩啦了。她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間流下來，肩膀一抖一抖的，說不出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xRauvhxm

薑晚棠沒有哭，但她的手在發抖。她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kgyYjyMp

陳半閑坐在籐椅一樣的座位上，空洞的眼睛“看”著擂臺的方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念一句什麼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rHHA3eqQ

方遠山從貴賓席上站了起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eVwyMOg2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手裡那把摺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攥斷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leowYi25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