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四十四章定情

天還沒亮，顧劍吟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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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有事，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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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手裡攥著那枚銅錢，銅銹硌著掌心，疼，但他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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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想小美——想她站在老槐樹下的樣子，想她說“我找了你二十年”的聲音，想她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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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眼神他見過，在母親眼裡，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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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愛，是“你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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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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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有一道裂縫，從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像一道被縫合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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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忽然聽到院子裡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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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像是落葉被風吹過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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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來，披上外套，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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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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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亮，把青石板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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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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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老槐樹下，低下頭，看到地上有一片葉子，不是槐葉，是一片他不認識的葉子，形狀像一顆心，顏色是深紅色的，像被血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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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撿起那片葉子，翻過來。葉子的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娟秀，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我在河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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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攥緊了葉子，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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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司燼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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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滅著，人應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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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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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河在城外，開車要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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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車，所以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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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得很快，快到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跑過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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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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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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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有一棵老柳樹，樹下的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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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連衣裙，黑色的長髮，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了一尊銀白色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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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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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喘著粗氣，渾身是汗，手裡攥著那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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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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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了來，我就來。”他的聲音還有些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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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個頭，看他的時候需要仰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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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的臉白得像瓷，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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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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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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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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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沒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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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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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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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你的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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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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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確實很快，快到他擔心心臟會從嗓子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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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全是因為跑，還因為她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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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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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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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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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屬於這裡。”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我來自另一個時間，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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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來這裡，是因為月光寶盒。但它每次只能讓我停留很短的時間。時間到了，我就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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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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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也許一天，也許一年，也許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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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手指攥緊了那片葉子。“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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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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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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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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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等過。”他的聲音有些啞，“等了我媽二十年，她沒回來。等了你二十年，你回來了。所以我不怕等。等不到，是命。等到了，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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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她沒有哭，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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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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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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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救我的時候，問了我三個問題。你問我叫什麼，我沒說。你問我住哪裡，我沒說。你問我為什麼要跳河，我也沒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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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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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美。這不是我的真名，但你可以這麼叫我。我住的地方，叫‘無極之境’，不在你們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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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河，是因為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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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死了就能回去。但你沒有讓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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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拉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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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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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回不去，是不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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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月光寶盒，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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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進盒子裡，照在那面鏡子上，鏡子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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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開啟月光寶盒，都需要一個錨點。錨點是你。你在哪裡，我就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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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看著她手裡的寶盒，看著鏡子裡反射出的月光，看著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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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以後不走了。你就能一直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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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為你的錨點不夠強。你需要——”她頓了頓，耳根慢慢泛紅，“你需要給我一個更強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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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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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沒有回答。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葉擦過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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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退後一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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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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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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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裡放，腳不知道往哪裡站，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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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二十八年，打過無數次架，受過無數次傷，但從沒有一個人用這種方式碰過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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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的聲音有些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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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小美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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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紅了，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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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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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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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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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要走了。這次走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我想讓你記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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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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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會忘。但我想讓你記住的不只是我的人，還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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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顧劍吟低下頭，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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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很深，很重，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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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二十年積攢的思念、等待、孤獨、恐懼，全部壓進了這個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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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沒有躲，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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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滾燙的，滴在他的衣襟上，洇開一小朵深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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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很安靜，只有流水的聲音，和老柳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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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月光寶盒忽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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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鏡子的反射，是盒子本身在發光，金色的，刺眼的，像有人把太陽裝進了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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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那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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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她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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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多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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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待久了，會影響這個世界的平衡。我不能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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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握緊了她的手。“你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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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我回來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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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手，拿起月光寶盒，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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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從盒子裡湧出來，把她整個人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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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開始變淡，像一幅被水沖洗的畫，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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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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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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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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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猛地炸開，刺得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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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的時候，河邊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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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柳樹還在，流水還在，月亮還在。但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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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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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裡多了一樣東西——那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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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還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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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要了，是讓他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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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見到她的時候，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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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銅錢攥緊，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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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在河邊的石頭上坐下來，仰頭看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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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巨大的眼睛，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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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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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我終於等到了”的、釋然的、帶著一點點酸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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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等你。”他對著月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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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沒有回答。但他知道，她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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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回到半閑武館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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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廚房熬粥，聽到院門響，探出頭來，看到他渾身是汗、眼睛紅腫的樣子，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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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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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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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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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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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人。你眼睛紅得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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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沒有說話，走到自己屋門口，推開門，進去，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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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粥勺，看著他關上的門，轉頭對沈清漪說：“姐，顧劍吟好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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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坐在院子裡看書，頭也不抬。“他去找小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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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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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去的時候，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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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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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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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想了想，覺得也對，就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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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手腕上系著那條紅繩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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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肋還腫著，腹部青紫未消，但走路已經不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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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院子裡，在石桌前坐下來，淩霜給他盛了一碗粥，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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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去找那個人？”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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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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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傷好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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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他隨時會來。他來，這裡的人都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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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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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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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來找司燼的，司燼不出去，他就會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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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來，這個院子就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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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小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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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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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放下書，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玉佩，遞給他。“戴著。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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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玉佩，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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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貼著胸口，涼涼的，很快被體溫捂熱，變成了一種溫潤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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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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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還。你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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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壓不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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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不住也戴著。壓不住的東西，不是靠玉壓的。是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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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她左眼下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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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痣，但他每次都摸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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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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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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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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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劍——秋水，顧劍吟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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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說帶著，萬一用得上。他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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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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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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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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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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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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