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三章八極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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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蒙面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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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試探，沒有廢話，一出手就是八極拳最兇猛的殺招——「猛虎硬爬山」。右拳自腰間炸出，拳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司燼的面門。這一拳打的不只是力量，還有整條脊柱擰轉的螺旋勁，就像擰緊的彈簧突然釋放，力道從腳底一路傳到拳面，層層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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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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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幾個教練只看到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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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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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腳向左前方邁出半步，身體微側，拳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勁風颳得他頭髮往後一倒。與此同時，他右手探出，五指張開，像是要握住什麼東西——不是握拳，是「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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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春拳的「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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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精準地搭上黑衣人右手腕的尺骨莖突，順著拳勁的方向輕輕一帶。這一帶看似無力，實則暗含槓桿原理——黑衣人整條手臂的力量被這一「叼」引向了斜前方，重心瞬間前移，腳下一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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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國傳統武術最可怕的地方：不以力敵，以巧破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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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衣人顯然不是庸手。他重心剛失，立刻沉腰坐胯，右腿向後一撐，硬生生剎住了前衝的勢頭。緊接著左肘橫擺，一記「橫肘」橫掃司燼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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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肘過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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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古泰拳的肘法，但在八極拳裡也有類似的技法——「兩儀肘」。天下武術，到了高深處，往往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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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這次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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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臂抬起，小臂橫在臉側，硬接了這記肘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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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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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撞擊聲像是兩塊石頭砸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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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身體晃了一下，但雙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紋絲不動。他的小臂上，一道紅印迅速浮現，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微微上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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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不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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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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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肘，足以擊碎三塊疊在一起的磚頭。普通人別說硬接，碰一下都得骨裂。可眼前這個穿著洗舊黑T恤的年輕人，除了小臂紅了一塊，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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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有一種解釋：他的骨密度遠高於常人，而且練習過「鐵臂功」一類的硬氣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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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練過什麼？」黑衣人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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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活動了一下左臂，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然後忽然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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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他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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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很奇怪，不像拳擊的滑步，也不像傳統武術的趟泥步，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節奏——快的時候如疾風驟雨，慢的時候如老僧入定，讓人完全摸不透他的發力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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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醉拳』的步法？」旁邊一個教練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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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另一個教練搖頭，「像是幾種步法糅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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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猜得沒錯。司燼的腳步融合了詠春的「轉馬」、拳擊的「搖閃」、以及巴西戰舞裡的一種節奏變化——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稀奇，但能像他這樣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的，整個武道圈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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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靠學，是靠實戰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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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被逼得連退三步。他每退一步，司燼就進一步，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正好是他出拳的最舒服距離，卻是黑衣人反擊的最彆扭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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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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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大喝一聲，猛地站定，雙拳同時轟出——八極拳的「雙撞鎚」。這一招不計較防守，就是硬碰硬，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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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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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拳講『開門』，詠春講『黐手』，泰拳講『箍頸』——但萬變不離其宗，核心都是『佔中』。」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師父的話，身體忽然下蹲，整個人矮了一截，從黑衣人雙臂的間隙中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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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MMA裡最常見的「下潛抱腿摔」，但司燼做得太快了，快到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腰已經被他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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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黑衣人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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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了——司燼的雙臂像是兩條蟒蛇，箍住了他的腰胯。這是一個標準的柔術「抱腿摔」的起始姿勢，如果被對方把重心帶倒，接下來就是地面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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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不擅長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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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在被摔倒的最後一瞬間，右肘狠狠砸向司燼的後腦。這是他最後的掙扎，不求傷敵，只求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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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頭一偏，肘擊落空。同時他的重心猛然前壓，肩頭頂住黑衣人的小腹，一個標準的「抱腿過胸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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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整個人被掀了起來，雙腳離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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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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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磚裂了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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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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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教練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沒掉下來。他們不是沒見過摔法，但沒見過把摔法做得這麼乾脆利落的——從下潛、抱腰、提拉、到摔落，一氣呵成，中間沒有任何停頓，像是演練了無數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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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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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剛做完一組常規訓練：「你的八極拳，師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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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口罩在摔倒時脫落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約二十七八歲，眉目端正，嘴角有一顆痣。他盯著司燼，眼神裡有不甘，有震驚，還有一絲……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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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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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練了十五年八極拳，在全國傳統武術比賽中拿過名次，自認為在同齡人中罕有對手。可在剛才那短短幾十秒的交鋒中，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小學生在和博士後過招——每一個出招都在對方的預料之內，每一個破綻都被精準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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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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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用的是什么拳？」他啞著嗓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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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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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拳法裡，有師父教的傳統武術底子，有穿越前苦練多年的現代搏擊理論，有三年來在無數次街頭實戰中打磨出的本能反應——這些東西早已融為一體，拆不開，也說不清是什麼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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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要歸類的話，大概可以叫「半閑武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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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瞎子的「半閑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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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被摔得生疼的後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釋然，而是……試探成功之後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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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是吧？我記住你了。」他站起來，揉了揉肩膀，「今天只是打個招呼。下個月十五，交流會上，會有人陪你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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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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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司燼叫住他，「誰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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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顆痣隨著笑容微微上揚：「你的師父沒告訴你嗎？這座城市的地下武道圈，水很深。你一個外來戶，想在這裡立足——要麼低頭，要麼……踩著別人的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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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走廊盡頭，忽然停下來，側過臉，語氣變得很認真：「另外，小心那個姓沈的女人。她是真的想幫你，但她不知道……她想幫你的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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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消失在了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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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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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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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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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一些猜測，但還缺一些關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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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出去吧。」沈清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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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教練互相看了一眼，攙扶著受傷的同伴退出了大廳。很快，偌大的場地裡只剩下司燼和沈清漪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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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走到司燼面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動作——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小臂上那道被肘擊打出來的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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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涼涼的，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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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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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躲，也沒說話。他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她。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的睫毛——很長，微微捲翹，但此刻輕輕顫動著，像是蝴蝶扇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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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師父的一句話：「女人的睫毛顫動頻率，和她的心跳成正比。顫得越快，心跳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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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沈清漪的睫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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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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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沈清漪收回手，轉身走向窗邊，像是在掩飾什麼，「肘擊打出來的傷，當時不疼，過半小時才會疼。到時候你整條小臂都會腫起來，得用冰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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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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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手武館之前，練了十五年詠春。」她回過頭，露出一絲罕見的、略帶自嘲的笑，「你以為我這個老闆是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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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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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恭維，是真沒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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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注意到沈清漪的步伐——腳掌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腳後跟虛懸，這是詠春「問路手」的站姿，時刻保持著進攻或防守的準備狀態。一個能把基本功刻進下意識裡的人，絕不是靠家世混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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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說，圈套。」司燼把話題拉回來，「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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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笑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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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辦公桌前，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百葉窗全部自動合攏，房間裡陷入一片幽暗。然後她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倒出裡面的東西——三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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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同一個人：一個穿黑色唐裝的中年男人，大約五十歲，面容清瘦，雙目細長，留著山羊鬍，手裡捏著一把摺扇，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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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方遠山。」沈清漪把照片一張張排開，「他是『遠山武道』的創始人，也是這次交流會幕後真正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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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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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過很正常。他在明面上是一家高端健身會所的老闆，但暗地裡，他是整個華南地區地下拳市的掌控者。」沈清漪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從八極門出身，後來融合了泰拳和柔術，創立了一套自己的格鬥體系，叫『遠山流』。那個人——剛才那個蒙面人——應該是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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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照片，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這位方先生，和我師父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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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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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司燼的眼睛。那雙眼睛很黑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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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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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司燼說，「我師父瞎了十二年，從不提過去，但每年有兩個日子他會一個人喝酒——大年三十和七月十五。喝完了不醉，就是坐在那兒嘆氣。能讓一個瞎子嘆氣的，一定是他看得見的時候結下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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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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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方遠山和陳半閑是八極門同門師兄弟。後來因為一件事情反目成仇——具體什麼事，我查不到，那段歷史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但我知道結果：方遠山廢了陳半閑的雙眼，陳半閑打斷了方遠山三根肋骨。之後兩人分道揚鑣，一個沉入地下，一個隱於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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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著司燼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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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方遠山為什麼要針對我？真的是為了這塊地皮？不。他是在逼你出手。因為你是陳半閑的徒弟。他想通過你，找到陳半閑的真功夫，然後……在交流會上，當著全城武道圈的面，徹底擊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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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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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靠在辦公桌沿上，雙手插兜，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兩道裂縫——是他剛才摔黑衣人時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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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聲音很平靜，「從一開始，你來半閑武館就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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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清漪沒有否認，「我查過你，知道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對抗方遠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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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目光近乎懇切：「但我沒有騙你。凌霄武館的危機是真的，傳統武術的存亡也是真的。我只是……把兩件事放在一起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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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終於抬起頭，和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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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你是做我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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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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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我踩著你跳上去的時候，你會摔得多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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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猶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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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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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耳根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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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用手指彈了一下。那個震動很微弱，但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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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師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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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你的女人，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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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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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是：可是師父，如果她們自己非要靠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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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厚重的雲層終於撐不住了，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後整片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雨水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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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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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天的宿命，也在這一刻，悄然啟動了倒計時。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TzPvem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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