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七十二章死戰

司燼從坑裡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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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西邊的山脊上照過來，把整個無界總部染成了暗紅色，像一場剛剛結束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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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還在滴水，毒水混著血，從褲腳往下流，在地上畫出一條暗紅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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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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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水滲進了他所有的傷口，手臂上的刀傷、拳峰的破皮、脖子的血痕、手掌的木茬傷口，都在疼，像有人拿刀在一塊一塊地割他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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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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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第一個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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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坑邊，從下午等到傍晚，一步都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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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麻了，腰酸了，眼睛哭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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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爬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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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喊，沒有跑過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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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沈清漪旁邊，看到司燼渾身是血、渾身濕透的樣子，手裡的保溫袋掉在地上，咣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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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跑過去，但腿不聽使喚，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釘在地上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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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握著劍柄，銅錢叮叮噹當。他看著司燼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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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間不需要說話，點頭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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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握著銀槍，手指泛白。他看著司燼身上的傷，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司燼的時候——那個一拳打退五個追兵的人，那個說“看到了就撿”的人。那個人現在渾身是血，但他的脊背還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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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霜站在林立旁邊，看著司燼走過來，然後轉頭看著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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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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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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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倒。你會。”林立沒有說話，把槍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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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駱瀅站在最後面，手裡攥著那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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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司燼渾身是傷的樣子，忽然覺得錢真沒用。多少錢都買不回他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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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站在她身後，提著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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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他需要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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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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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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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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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站在高臺上，白衣如雪，面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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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司燼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像在看一隻從籠子裡逃出來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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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想的強。三關都過了，只用了半天。無界成立以來，最快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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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司燼站在高臺下，抬起頭看著殷無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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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打最後一關。”殷無邪從高臺上跳下來，落在司燼面前，兩個人相距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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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慢慢解開白袍的扣子，把袍子脫下來，扔在地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精壯的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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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上沒有一絲贅肉，肌肉線條流暢，像一匹被精心馴養的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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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關是什麼？”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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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殷無邪笑了，帶著一點點瘋狂。“你打贏我，無界從此不再找你。你輸了，你的命就是無界的。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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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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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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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上纏著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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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峰破了皮，肉翻出來，像一張正在喊疼的嘴。他把紗布拆了，扔在地上，露出血肉模糊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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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還能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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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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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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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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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又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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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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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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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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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到司燼能看清他每一個動作的軌跡——右腳向前邁出半步，膝蓋微曲，身體下沉，右拳從腰間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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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拳太快了，快到司燼根本來不及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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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他感覺心臟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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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在十步外的牆上，滑落，嘴裡湧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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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殷無邪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移動，“你還能站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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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撐著牆，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的腿在抖，腰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直了，抬起頭，看著殷無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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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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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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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的第二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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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打在他的左肋，他感覺骨頭斷了——不是裂開，是斷了。斷骨刺進肉裡，疼得他幾乎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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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向右傾斜，撞上了另一面牆，滑落，又一口血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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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拳。還能站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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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低著頭，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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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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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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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肋斷了三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在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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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殷無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不是要打死我嗎？你這樣，打不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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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咬著牙，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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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肋疼得像火燒，但他沒有捂，因為他要用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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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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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的第三拳打在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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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彎成了蝦米，胃裡的酸水湧上來，混著血，從嘴角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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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飛出去，因為殷無邪收了一些力，想讓他跪著。但司燼沒有跪。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歪了但還沒有倒下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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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跪？”殷無邪的聲音有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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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人看著。”司燼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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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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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上，站著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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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淩霜、薑晚棠、顧劍吟、林立、莫芷霜、蕭駱瀅、蘇婉清，還有方遠山、陳清玄、吳鐵山、梁伯鴻、宋萬山。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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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在他們面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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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輸。怕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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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邪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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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一樣。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怕師父失望，怕義父失望，怕所有人失望。後來我不怕了。因為我發現，他們對我從來沒有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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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後一步，收起拳頭。“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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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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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贏了。不是贏了我的拳，是贏了我的心。我打不動了。”殷無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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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峰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他自己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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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三十年，從來沒有遇到一個讓我不想打的人。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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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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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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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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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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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強。不是拳腳，是心。你的心裡有東西，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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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高臺上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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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院子裡，渾身是血，左肋斷了三根，手破了，脖子破了，全身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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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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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高臺上跑下來，跑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張蒼白浮腫的臉，眼淚無聲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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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來，掛在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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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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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下頭，看著胸口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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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蓮花被血染紅了，變成了暗紅色，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他伸出手，摸了摸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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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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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跑過來，手裡提著保溫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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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保溫袋，從裡面拿出一碗粥。粥已經涼了，但她不在乎。她把碗遞到司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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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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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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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涼的，但很好喝。他喝完了，又把碗還給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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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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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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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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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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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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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哭得像一個孩子。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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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司燼左邊，淩霜蹲在他面前，薑晚棠站在他身後，顧劍吟站在他右邊，林立和莫芷霜站在週邊，蕭駱瀅和蘇婉清站在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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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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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裡提著那壇青梅酒。他倒了一碗，遞給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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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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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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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很酸，酸得他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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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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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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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喝也喝。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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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碗裡的酒一口喝完了，把碗還給方遠山。“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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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手指微微一頓。這是他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他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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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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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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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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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了。長白山的星星很亮，亮得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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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抬起頭，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半閑武館的老槐樹，想起屋簷下那盞舊燈泡，想起師父手裡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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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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