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三十章渡口

天還沒亮透，司燼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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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弦壓在長弦上面，兩截疊放，沒有包裹，直接放進了外套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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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時，淩霜已經站在灶台前，鍋裡煮著粥，旁邊擱著一疊用油紙包好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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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聽見腳步聲，只說：“餅是新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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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帶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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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刀。”她拍了拍腰間。那把菜刀插在一條舊皮帶上，刀柄朝外，刀刃用布裹了兩層，只露出一截刀背。“姜教練教過我幾招，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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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從屋簷下走出來，戰術背心已經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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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棍別在腰後，折刀插在右側口袋裡，左手拿著一截纏好的鐵絲，正在往鞋底邊緣加固。“渡口有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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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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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四個。一個在碼頭，三個在岸上。”凱倫把鞋底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守碼頭那個不是普通的崗哨。他站在那裡的時候，重心一直偏在左腿上。他在等人走上去，然後一步就能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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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油紙包好的餅揣進側袋裡，走到院門口，推開門。“那就走上去。”他跨出大門，沒有回頭。淩霜跟在他身後，凱倫緊隨其後。院子裡的燈還在燒著，在身後亮著最後幾裡路，像一根被拉長的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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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比他們預想的更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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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樁被水泡黑了，鐵絲已經生銹，有幾段斷在了樁面上，像一些被遺棄後又重新拉直的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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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邊系著一艘舊鐵皮船，船底積了一層淺水，船頭放著兩把槳，一長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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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的蘆葦叢比這邊密，不密，只夠遮住視線，露出船尾沒入水面時的水面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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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站著三個人，橫排，間距均勻，像是站在一棵看不見的尺規上，在他們走上碼頭的那一刻，已經完成了讀數與站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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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個人跨出一步，他手上沒有兵器，但拇指和食指內側有一層深色的厚繭，像長期握過某類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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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住之後，沒有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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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來渡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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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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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要有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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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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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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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卻沒有掏出來。他就那樣站著，讓掌心貼著短弦的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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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藏不住，弦有尾跡，而他身上那截已經走完整段路的舊鐵，對某些人來說是一封沒有署名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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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趟出去，有多少人知道你是來找簪子的？”那人看著他，手掌貼著短弦，像在測試一道舊門的鎖芯是否還能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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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不說話，調整了一下呼吸。“只有該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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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收回目光，側身讓開一條縫，船舷與岸之間留出的空檔剛好容一個人側身走過。“過去之後，沿著舊渠走。渠幹了，渠底有一條石板路，走完石板路，你會看到一棵枯樹。簪子不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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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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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鐵皮船，淩霜跟在他身後，凱倫最後上船，解開了系在木樁上的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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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離岸時，水面沒有大幅晃動。船頭偏了一下，很快被水流帶正，像一段被校準過的舊線，正在重新走回它自己的軌道上。岸上那三個人沒有回頭，也沒有目送。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像三根已經被拔掉釘子的舊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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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了對岸，淩霜踩上岸之後，回頭看了一下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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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不寬，水流不急，船沒有漂回原處，它停在岸邊，像一截被鬆開了手、還沒有決定往哪個方向漂的舊纜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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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來，沿著舊渠的方嚮往前走。渠底確實有石板路，不寬，容一個人通過。石板被踩得很光滑，像很多人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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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的盡頭，確實有一棵枯樹。樹幹已經開裂，縫隙裡嵌著一小塊深色的東西，不是石頭，是木頭，形制偏扁，邊緣被磨圓了，像一段被反復握過的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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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沒有拔。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塊木頭的邊緣，旋鈕已經生銹了，轉不動了，像一截關節被焊死的舊指節。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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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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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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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把這截柄藏在這裡，是為了告訴我——他已經把它帶走了。留下柄，是告訴我方向還在。”他轉身往回走。“淩霜，你回去。告訴陳半閑，簪子被人帶走了，留下一個方向。方向所指之處，就是他要去接的那段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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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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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把那個人找出來。”他跨過渠岸，“然後替方遠山把最後那段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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