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二十章暗流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tMW6O1DR

交流會倒計時三天。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smgzn71Z

半閑武館的院子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根鐵棍。不是兵器，是陳半閑讓司燼從廢品站淘來的，大約一米長，拇指粗，表面鏽跡斑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tMP049HU

“從今天起，你每天用這根棍子代替木樁。”陳半閑說，“什麼時候能把棍子打彎，你的勁就透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Pr0l5Pga

司燼看著那根鐵棍，沒說話。他知道師父的意思——木樁是有彈性的，打上去力量會被吸收一部分。鐵棍沒有彈性，打上去是多少力，回來就是多少力。打鐵棍，練的不是發力，是“不受力”。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BVu3Ig6z

力量打出去，回彈的力量不能留在自己身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bkNFgLgS

他拿起鐵棍，豎在地上，左手扶住棍身，右手握拳，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拳砸在鐵棍頂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uuRTLCZ3

“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GGHutpDl

聲音很脆，像敲鐘。鐵棍紋絲不動，但他的拳峰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自己的力反彈回來打了一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LSaxtQ73

“疼嗎？”陳半閑問。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ZiHGFTWo

“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yN2MCuYu

“疼就對了。什麼時候不疼了，你的拳就通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TFumHQMx

司燼甩了甩手，重新握拳，又打了一拳。還是疼。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他不停地打，鐵棍發出連綿不絕的“鐺鐺”聲，像一口被反復敲擊的鐘。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e67pNCOS

打到第二十拳的時候，他的拳峰破了皮，血滲出來，沾在鐵銹上，變成一種暗紅色的混合物。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K2hREc63

但他沒有停。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CmeZ40MP

因為他在第二十拳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力量打出去之後，回彈的那一下，他的手臂自動地微微彎曲了一下，像是水裡的蘆葦被風吹彎又彈直。那一彎一直之間，回彈的力量被卸掉了大半，傳到肩膀的時候已經所剩無幾。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a6mmpRib

他停下來，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手臂。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YHr4BCM9

“感覺到了？”陳半閑問。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sWshvKgm

“感覺到了。回彈的力量，可以用關節的微曲來卸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Q5KarFzJ

“不只是關節。”陳半閑拄著竹杖走過來，用杖尖點了點他的胸口，“是這裡。你打出去的每一拳，力量都從這裡過。回彈的力量也從這裡過。你要讓它們像兩條魚，一條出去，一條進來，在胸口交錯而過，誰也不撞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pOgZ4R00

司燼閉上眼睛，想像胸口是一個十字路口，出去的力量和回來的力量是兩股車流，方向相反，但互不幹擾。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eSkS8XB3

很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gDxNGE4J

他打了一百拳。鐵棍上佈滿了血印，鏽跡被磨掉了一層，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鐵質。鐵棍沒有彎，但他的拳峰已經麻木了，不是不疼，是疼到一定程度之後，神經自動遮罩了痛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aO27oczn

“今天夠了。”陳半閑說，“明天繼續。”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90YzIjRJ

司燼把鐵棍靠在木樁旁邊，去水龍頭下沖洗手上的血。涼水沖在破皮的傷口上，刺痛感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hhDQH6XT

淩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卷紗布和一瓶碘伏。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9PuoAoY0

“手伸出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7CIdDMsw

司燼把手伸過去。淩霜低下頭，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地擦拭他的傷口。她的手很穩，但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忍什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yRD3I8En

“你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成這樣嗎？”她的聲音有點悶。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yoL8W0bL

“練功就是這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bYf1YpmE

“但你以前打木樁的時候，手不會破。”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8qmUdmdB

“木樁有彈性，鐵棍沒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tvVgp1gP

淩霜不說話了，一圈一圈地纏紗布，力道比沈清漪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纏完之後，她沒有鬆手，而是把他的手捧在手心裡，低著頭，看著那圈雪白的紗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FfeY3vhf

“司燼哥哥。”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BqoMaZOk

“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7KPde0y1

“你交流會那天，要是受傷了，我怎麼辦？”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yIioUCK1

司燼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她的頭髮今天沒紮，散著，發尾有些分叉，在陽光下呈淺棕色。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在忍哭。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eePd9azX

“我不會受傷。”他說。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2AE0dVtT

“你騙人。你打鐵棍都能把手打破，打人怎麼可能不受傷。”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0YLUebab

司燼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輕輕按在她的頭頂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XPOPPRv0

“打鐵棍受傷，是因為我在練。交流會的時候，我不練，只打。不一樣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RgjRGzL7

淩霜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掉眼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5KIRL3sr

“你保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vZHeLRLU

“我保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mbgPd1fJ

“拉鉤。”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rbpe1w0K

司燼伸出手，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這一次，淩霜勾得很輕，不像上次那樣用力，好像怕弄疼他受傷的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hry4LGdY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咒語。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0Wn7xu4d

鬆開手，她站起來，抱著碘伏和紗布回了雜物間。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rEWZRDgx

門關上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qJXIbe7X

司燼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扯了一下，不疼，但很清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WArSTzVR

那是一種“被需要”的感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DxGEgu8o

不是被需要幫忙，是被需要活著。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fIrdLkyp

沈清漪今天回來得早。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74wyZHBq

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滿了菜。淩霜從雜物間探出頭，看到那袋菜，眼睛亮了：“沈姐姐，你買這麼多菜幹嘛？”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eHwCSpr1

“交流會之前，我們不出去了。”沈清漪把菜提到廚房，一樣一樣拿出來，“剩下這三天，就在這裡吃、這裡住、這裡準備。外面不安全，方遠山的人不知道會做什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lkmwOGHb

淩霜點了點頭，走進廚房，開始收拾菜。她腰上的繃帶已經薄了很多，行動也比上周利索了不少，但沈清漪還是攔住了她：“你腰沒好，別動刀。”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sY9I7X8T

“那你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vZNcyqrg

“……我也不太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aWOiziuv

兩個人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看向院子裡正在洗手的司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HH2Tsg3G

“司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4oHlB6jz

“聽到了。”司燼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廚房，從沈清漪手裡接過菜刀，“我來切，你們看著。”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YDgVml2Q

他的刀工出乎意料的好。土豆切絲，粗細均勻，每一條都像用尺子量過；肉切片，厚薄一致，刀落砧板的聲音快而不亂，像一首有節奏的曲子。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yk7YGYvk

淩霜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得目瞪口呆：“你還會切菜？”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4XV4hcj9

“以前一個人住，什麼都得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j4JTN2od

“你以前住哪兒？”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JMevcHDu

司燼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很遠的地方。”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SY3T44wd

沈清漪站在淩霜旁邊，聽著這句“很遠的地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司燼從來不提他的過去，不是刻意隱瞞，而是他提起“以前”的時候，眼神裡總有一種“那個地方回不去了”的平靜——像是在說一個已經接受的事實，而不是一個還沒解開的結。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Ycdem4uT

“司燼。”她叫他。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LbTIBLbt

“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52ylPtUA

“你以前叫什麼名字？”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RrvEgQlT

司燼放下菜刀，轉過身，看著沈清漪。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WIET756m

廚房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的眼窩和鼻樑兩側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深、更沉、更難以捉摸。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pBualmZM

“也叫司燼。”他說，“一直都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zvzMQEdi

他沒有說謊。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他也叫這個名字。這個名字跟著他穿過了兩個世界，像一道刻在靈魂上的印記，洗不掉，也抹不去。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wPjRVVvJ

沈清漪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再問。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ayxhUbL5

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知道，當一個人用那種眼神看你的時候，你再問下去，就是殘忍。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sMGzOJan

晚飯是司燼做的。四菜一湯，比淩霜做的清淡一些，但味道不差。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tTAgN2UY

陳半閑今天破天荒地誇了一句：“土豆絲切得不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3idQjhFY

淩霜在旁邊補了一句：“陳爺爺，您看不見怎麼知道切得不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DSaDLeFA

“我聽得出來。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粗細不同，聲音不同。他的土豆絲切得均勻，落刀的聲音就像下雨，不大不小，不急不緩。”陳半閑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嚼了嚼，“味道也好。酸辣適中，脆而不生。”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bUrUNwbz

淩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發現陳半閑這個人，雖然看不見，但他對世界的感知比任何人都細膩。他能聽出刀工，能嘗出火候，能通過呼吸判斷一個人的狀態。他不是瞎了，他是用另一種方式在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HNmeip0k

“師父，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做飯？”司燼問。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N5l6DJNy

陳半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eqosCduc

“做過。”他說，“給一個人做過。”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zw5KYjU2

桌上安靜了一瞬。沈清漪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慢慢戳著，沒有夾菜。她知道陳半閑說的“一個人”是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4oDhPUWI

林清夢。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IQ0OdZDD

“她喜歡吃清蒸的魚，不喜歡紅燒。”陳半閑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說紅燒的醬油味太重，蓋住了魚本身的鮮。我那時候不太會做飯，為了學清蒸魚，蒸壞了十幾條。後來終於學會了，她卻吃不到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bCYtd0iR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拄著竹杖走向屋裡。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uIhqoaTA

“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FprzTLTx

門簾落下，沙沙作響。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oca8lhKy

淩霜看著那扇晃動的門簾，小聲說了一句：“陳爺爺好可憐。”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Tjma39Iv

沈清漪沒有說話，低下頭，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魚肉很嫩，鮮味很足，是清蒸的，沒有放醬油。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OOuJrF6U

她嚼著那塊魚，眼眶慢慢紅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1YGoVekf

不是因為魚好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o9AVoxNC

是因為陳半閑用了幾十年，才學會做一道她母親愛吃的菜。而他做這道菜的時候，吃的人已經不是她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UbJQVPS5

晚上，司燼一個人在院子裡練鐵棍。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8niLcSyS

月光很好，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鐵棍豎在地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個沉默的對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VH0nG4t9

他打了五十拳。拳峰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紗布裡滲出來，滴在鐵棍上，順著鏽跡慢慢往下流。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WJ4ZEHub

但他沒有停。因為他發現，打到第四十拳之後，回彈的力量開始變小了。不是力量真的變小了，是他的身體學會了“讓”——讓力量穿過自己，不讓它留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CWIkt1Kn

他的手臂不再僵硬地承受回彈，而是在拳頭觸棍的瞬間微微內旋，肘關節微曲，肩關節微沉，把回彈的力量從手臂傳導到軀幹，再從軀幹分散到全身。全身一起承受，就沒有一個地方是受力點。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UzEyJUJu

“通了。”他心裡默默地說。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tIGJT2c0

不是全部通了，是打通了一小段。從拳頭到肩膀這一段，通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dTE309au

他把鐵棍靠在木樁旁邊，甩了甩發麻的手臂，然後坐下來，翻開師父的手稿。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yRvLMbzP

手稿的倒數第三頁，有一行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字，寫在頁邊空白處，字跡很小，像是隨手記下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FbSIgPv0

“勁透鐵棍，只是入門。勁透人身，方為小成。勁透人心，才是大成。”

勁透人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ffZOgc3J

他反復念著這四個字，忽然想到方遠山說過的一句話——“你比師父可怕，你能看到人的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dcyAAJlG

他不是能看到人的心。他只是能看到人的身體語言——下巴收緊、瞳孔縮放、手指輕敲、呼吸頻率……這些都是心的外化。心藏得再深，身體都會出賣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EWByGQTH

也許師父說的“勁透人心”，不是真的用拳頭去打穿一個人的心，而是用感知去穿透一個人的偽裝，看到真實的他。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dyfouSnW

他合上手稿，仰頭看著星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cFPSY24I

交流會還剩兩天。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dYnYv8ki

手機震了。群消息——淩霜拉的群，名字叫“半閑武館伙食委員會”，群裡只有四個人：司燼、淩霜、沈清漪、薑晚棠。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W7ODGAPc

淩霜：“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fBhwTeTc

沈清漪：“你腰沒好，別做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nN4etuIg

淩霜：“我腰好多了！再說了，不做早飯你們吃什麼？司燼哥哥天天打鐵棍，手都破了，不能再讓他做飯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qQPWzxeQ

薑晚棠：“我可以帶早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5ZRPIrO0

淩霜：“姜教練你明天早上要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dTxo2lEN

薑晚棠：“嗯。最後兩天，多練練。”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wKAAeBaL

沈清漪沒有繼續說話。她看到了“多練練”三個字，知道薑晚棠說的“練”是和司燼對練。她不想承認，但她確實不太喜歡“薑晚棠和司燼對練”這件事。不是不喜歡薑晚棠，是不喜歡自己站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ZGOFqepF

司燼看著群裡的消息，打了幾個字：“明早我來做。淩霜養腰，薑教練別帶東西，沈總多睡會兒。”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3FMyv2AL

淩霜秒回：“你好霸道。”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IHhPY5Be

司燼：“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LGG6IBbr

沈清漪：“……好。”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fBFQsDcq

薑晚棠沒有回復。但司燼知道她看到了，因為她發了一個句號。薑晚棠發句號的意思，就是“收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MCqdimpb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鐵棍前，又打了五十拳。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hemKe9i2

拳頭在月光下起落，血珠在夜色中飛濺，鐵棍的“鐺鐺”聲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出很遠很遠，像一個倒計時的鐘擺，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BFLGdl6B

第二天一早，薑晚棠果然來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QMoLCHVM

她到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院子裡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司燼已經在打鐵棍了，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脊背的肌肉線條往下流，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P3EcWQA4

薑晚棠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XzY25V7H

她注意到他的出拳方式和昨天不一樣了。昨天是直的，拳頭打在鐵棍上之後立即收回，像一個活塞。今天是“擰”的，拳頭觸棍的瞬間，小臂有一個細微的內旋，像是想把鐵棍擰彎。這種擰轉的力量，比直來直去的拳更透。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jwvZnrk8

“你的肩通了？”她開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JrXP1FsQ

司燼停下來，轉過身，看到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外套，頭髮紮得很緊，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xULdga1n

“你怎麼知道？”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K74XshRD

“因為你的左手和右手一樣高了。”薑晚棠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石桌上，“之前你的左肩有問題，出拳的時候左肩會比右肩低不到一釐米。今天沒有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8tA6jSHp

司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頭看了看她。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Ek9ftWm2

“你的觀察力很強。”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U8uz4VOH

“跟你學的。”薑晚棠打開保溫袋，從裡面拿出幾個飯盒，“豆漿、包子、茶葉蛋。趁熱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8UGCV3vn

司燼接過豆漿，喝了一口。豆漿是現磨的，很濃，有一股豆子的清甜。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R8PCGCfU

“你自己做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hTdp45yi

“買的。”薑晚棠面無表情，“但我挑了很久。這家店的豆漿不加糖，包子是手工的，茶葉蛋鹵了一整夜。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DNH1eNAi

淩霜打著哈欠從雜物間出來，看到桌上的早飯，又看到薑晚棠，愣了一下：“薑教練，你這麼早就來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HYgp2H5j

“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Gy2pfl8d

“你幾點起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uOz0W8fr

“五點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VPxZxYKw

“五點半？！”淩霜瞪大了眼睛，“你每天五點半起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azgp9ixa

“習慣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11xto4lz

淩霜看了看薑晚棠那張清冷的臉，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飯，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其實沒那麼冷。她只是不善於表達，但她會用行動來表達——五點半起床，跑半個城，買最好的豆漿包子，然後提著保溫袋站在霧氣裡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D12BGnhJ

淩霜走過去，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eulALhGQ

“好吃。”她說，“薑教練，你以後每天都能來買早飯嗎？”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uzBCbDRf

“不能。”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J3yCn8ld

“為什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jzfgigw5

“交流會之後，我就不用來這麼早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ZhHeAJwO

淩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交流會之前，你天天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vX64iW2y

薑晚棠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坐下來，拿起一個茶葉蛋，慢慢剝殼。蛋殼剝得很完整，一片一片連在一起，像一朵花。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p1zs7450

沈清漪從雜物間出來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發散著，臉上還帶著睡意。她看到薑晚棠，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早。”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kafeHRRq

“早。”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IhKMxU74

沈清漪在石凳上坐下來，拿起一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她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薑晚棠，又掃過司燼，最後落在自己手裡的包子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VsFRvAzO

包子很好吃。但她覺得嘴裡沒什麼味道。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sDKSBPsq

吃過早飯，司燼和薑晚棠開始對練。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6c8bEYTp

今天的訓練內容和前幾天不一樣，不再是空擊和步法，而是實打實的對抗——薑晚棠全力進攻，司燼只守不攻。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xlJJIjvS

薑晚棠的進攻非常兇猛。她的拳法繼承了散打的特點——快、准、變，每一拳都不是孤立的，而是組合拳的一部分。前手刺拳開道，後手直拳跟進，左右擺拳封堵，低掃腿破壞重心，高掃腿威脅頭部。她的攻擊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幾乎沒有間歇。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ysSrwFVT

司燼只守。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Z10IUJb8

他的防守方式也很特別——不是格擋，不是躲閃，而是“卸”。薑晚棠的拳頭打過來，他不擋不躲，而是用手臂或手掌貼住她的拳面，順著她的力量方向輕輕一帶，讓她的拳頭偏離目標。這種手法很像詠春的“黐手”，但比黐手更簡練、更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e6HdBVli

薑晚棠打了三分鐘，一拳都沒打中。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foA8H8F5

她停下來，喘著氣，看著司燼。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dlBghm27

“你的防守……是怎麼練出來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enkdfd1x

“打鐵棍。”司燼說，“鐵棍不會躲，但打上去的力量會回來。要想不被回彈的力量傷到，就得學會‘卸’。卸鐵棍的力，和卸人的力，原理一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T9tDdgg1

薑晚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沖了上去。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AlPJMEad

這一次，她改變了策略——不追求速度，追求力量。她的拳頭不再輕快，而是變得沉重，每一拳都帶著全身的重量，像是要把司燼的手臂砸斷。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hek69uB6

司燼皺了皺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rTggIgvk

“你發力太猛了，左肩在代償。”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TcLmpd2T

薑晚棠沒有停。她知道自己的左肩在代償，但她想試試——如果全力出手，能不能讓司燼退一步。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kSq1g55g

她打出了今天最重的一拳。後手直拳，全身的力量從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拳頭，帶著旋轉的力量，直奔司燼的胸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jeyuyJBC

司燼沒有退。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DWfmZ6E7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準確地接住了她的拳頭。不是抓，是“敷”——手掌像一塊濕布一樣貼在拳面上，掌心微微內吸，把她的力量全部吸進了自己的手掌裡。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c5tB2X3x

薑晚棠的拳頭停在他掌心，紋絲不動。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D7wynH5a

她感覺自己的力量像是打進了一團棉花裡，有去無回。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BETsS0iy

“你的拳很重。”司燼鬆開手，“但你的重，是硬撐出來的。你左肩的力量不夠，就用腰來補；腰的力量不夠，就用腿來補；腿的力量不夠，就用全身來補。補到最後，看起來重，實際上是在透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tWzdtPgI

薑晚棠低下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拳頭。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u2k9v4Wh

“那我應該怎麼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KB7ir931

“放鬆。打輕一點，打慢一點，但打准一點。重不是目的，准才是。重而不准，打在對方身上，對方不疼；准而不重，打在要害上，對方也受不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MwNRSD9i

薑晚棠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fbjRodw5

“你是對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wwZPWo43

“我知道。”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FLzpkqM3

淩霜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隔著玻璃看著對練的兩個人。今天沈清漪也在——她沒去上班，說是“在家辦公”，但她的筆記型電腦一直沒打開過。她坐在淩霜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目光落在訓練大廳裡，沒有移開過。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3uy9us2z

“沈姐姐，”淩霜忽然開口，“你說薑教練是不是喜歡司燼哥哥？”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1oX5rSATb

沈清漪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動。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VfXO6nsl

“不知道。”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1TUPbltN

“我覺得是。”淩霜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跑半個城買早飯，然後來這裡跟他對練。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BMTptmLg

沈清漪沒有說話。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oZSs0sdw

“沈姐姐，你喜歡司燼哥哥嗎？”淩霜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Du3e5sza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久到淩霜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BCvtUMD9

“喜歡。”她說。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HuAjld83

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風聽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PKAr1rXX

淩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沒想到沈清漪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0Y8JdYdu

“那你呢？”沈清漪問，目光沒有離開訓練大廳裡的兩個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hGJeK3dO

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red1sClN

“我也喜歡。”她說，“但我不知道我的喜歡，和你的喜歡，是不是同一種。”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gd1ZpMub

沈清漪終於轉過頭，看著淩霜。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0zWJUNrR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沒有敵意，沒有嫉妒，只有一種“原來你也在這裡”的、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共鳴。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Va5fmF1m

“也許是一樣的。”沈清漪說，“也許不一樣。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只能選一個。”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j41TQeOH

淩霜咬了咬嘴唇。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En8q0g1y

“不一定。”她說，“他不一定要選。”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UmTD2TCz

沈清漪微微一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PHnwheWH

“他是那種人，”淩霜看著玻璃那頭的司燼，“他對誰都好，但不是因為想選誰，是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你對他好，他就對你好。你對他不好，他也不記仇。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gR90uZHR

他不會選，因為他根本不想選。”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Y42Ne6tt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NiaVjqUr

咖啡已經涼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L54gxRM2

“你說得對。”她放下杯子，“他不會選。所以——我們選。”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HMhG4sOS

淩霜轉過頭，看著她。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bnNsjoSD

沈清漪沒有解釋。她站起來，端著涼了的咖啡，走向辦公室。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Akj33Qcj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mWPisA83

“淩霜。”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cv1hPiQa

“嗯。”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IGa7ks7F

“不管結果如何，你永遠是我妹妹。”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SYxaIrJI

淩霜坐在沙發上，看著沈清漪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DfWfWbDE

不是難過的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G3Q1qJP6

是一種“被人接住了”的、踏實的、安心的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ld24a20e

她擦了擦眼睛，站起來，走向訓練大廳。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YtoWlf0f

推開門的時候，姜晚棠正好打出一記漂亮的組合拳——前手刺拳、後手直拳、左平勾、右低掃，四連擊，一氣呵成，最後一腿踢在司燼的小腿上，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0PrEws42

司燼沒有躲。他硬吃了這一腿，然後點了點頭。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eFCgNXpv

“這一腿很好。你的左肩沒有代償，力量是從腰直接傳下來的。”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NnSPbV1v

薑晚棠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微微上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TL3r8gsx

她看到淩霜站在門口，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下，但沒有消失。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naDUtGp1

“淩霜，你的腰好點了嗎？”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hqgHZGot

“好多了。”淩霜走過來，站在薑晚棠旁邊，看著她滿是汗水的臉，“薑教練，你今天打得真好。”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LRtnpGR1

“還差得遠。”薑晚棠看了一眼司燼，“他站著不動讓我打，我都打不到。”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Tyl90Epp

“那是因為他太強了。”淩霜說，“不是因為你弱。”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nB29qFLn

薑晚棠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淩霜愣住了的話：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Q1fD1H6g

“你也很好。你只是還沒遇到能讓你變強的人。”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2JApUO9U

淩霜張了張嘴，眼眶又紅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hbbUnjuK

她今天怎麼這麼愛哭。

ns216.73.216.13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