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三十一章八極門

去滄州的車是顧劍吟借的，一輛半舊的越野車，後座堆滿了行李和劍匣。司燼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陳半閑年輕時的照片，雙目完好，站在八極門的山門前，身邊站著一個比他矮半頭的年輕人，兩人都穿著黑色的練功服，勾肩搭背，笑得像兩個偷到雞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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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那個人是誰？”顧劍吟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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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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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吹了聲口哨：“你師父和方遠山，當年關係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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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穿一條褲子。”司燼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八極雙星，丙寅年秋。”字跡是陳半閑的，端正有力，和現在手稿上的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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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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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個女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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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沒有再問。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兄弟反目，為錢、為權、為女人。每一次都一樣，每一次都慘烈。不同的是，這一次的主角是他朋友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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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八極門的總部不在市區，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山路很窄，車子開不上去，兩個人把車停在路邊，徒步往上走。山路兩旁種滿了松柏，松脂的氣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聞起來像是一百年沒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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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張嗎？”顧劍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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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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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緊張你走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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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頭一看，自己已經把顧劍吟甩了十幾步遠。他放慢腳步，等顧劍吟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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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離開八極門後，再也沒回來過。”他的聲音很低，“今天我是替他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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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他回來，是想替他討個說法，還是想替他爭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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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是想替他拿回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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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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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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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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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分？你師父都瞎了，還在乎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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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乎的不是名分。是八極門欠他一個交代。”司燼的腳步沒有停，“當年他被方遠山毒瞎雙眼，八極門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過一句話。不是不敢，是不想。方遠山在八極門的關係比師父深。掌門是他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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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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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的舅舅是八極門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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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現任掌門吳鐵山的父親。吳鐵山是方遠山的表弟。”司燼的聲音很平靜，但顧劍吟聽出了平靜下面的東西——那不是憤怒，是一種被背叛了太久之後才會有的、冰冷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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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天來，不是來談判的。是來掀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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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加快了腳步，這一次顧劍吟沒有再叫他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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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門的山門是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四個大字——“八極正宗”。牌坊下面站著兩個穿黑色練功服的年輕人，腰上系著紅色腰帶，站姿筆挺，像兩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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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何人？”左邊那個年輕人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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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陳半閑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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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輕人的臉色同時變了。他們對視一眼，右邊那個轉身跑進了山門，左邊那個留下來，擋在牌坊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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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有令，陳半閑及其門人，不得入八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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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陳半閑。我是他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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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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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邁出一步。不是往前走，是往旁邊走——他走到牌坊旁邊的石碑前，停下來，伸出手，摸了摸碑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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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碑，是我師父當年立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八極門現在的山門，也是他當年修的。你們練的八極拳套路，有一半是他改過的。你們吃的飯、喝的茶、用的每一塊磚，都有他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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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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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跟我說，‘不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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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的嘴唇在發抖，但沒有讓開。他的任務就是守門，不管來的是誰，他不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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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後面，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他知道這不是他的戰場。這是司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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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裡面傳來腳步聲。很多人。那個跑進去的年輕人帶著一群穿黑色練功服的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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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身材魁梧，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長期練拳才會有的、重心極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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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吳鐵山。八極門現任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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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過他的照片。照片裡他比現在年輕，站在父親身邊，表情拘謹，像一隻被拴住的熊。現在他的臉上多了皺紋，眉間有一道很深的豎紋，是常年皺眉留下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兩塊被燒紅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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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司燼？”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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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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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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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瞎了，但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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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的眉頭皺了一下。他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刺——“瞎了”和“還活著”放在一起，不是陳述，是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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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的事，是上一代的恩怨。我們這一代，不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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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師父‘師兄’的時候，他也是‘上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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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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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前的風很大，吹得松柏嘩嘩作響。兩個人站在牌坊下面，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互相看著對方。身後的那些八極門弟子沒有一個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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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做什麼？”吳鐵山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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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司燼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是陳半閑的筆跡——“鐵山師侄親啟”。“第一，替我師父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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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把信遞給吳鐵山。吳鐵山接過信，沒有拆，只是看著信封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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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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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退後一步，抱拳，行了一個八極門弟子見掌門的禮——不是九十度深躬，是微微欠身，但做得極其標準，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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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替師父拿回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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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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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分。八極門‘八極正宗’的傳人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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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前一片譁然。所有八極門弟子都變了臉色。傳人名分不是一塊牌子，是八極門最高榮譽，只有對門派有重大貢獻的人才能獲得。陳半閑離開八極門二十多年，早就被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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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的徒弟來要回名分，等於是要八極門低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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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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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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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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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八極門上一任掌門——我父親——為什麼要除名你師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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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因為方遠山是他外甥。他為了保住方遠山，犧牲了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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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的手攥緊了那封信，信封被捏得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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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憑什麼來要這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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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我替八極門做了一件事。”司燼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板，“交流會上一拳打贏了殷無極。殷無極代表的是無界，無界是武術圈的公敵。我替八極門出了一口氣，替所有傳統武術出了一口氣。這個名分，我師父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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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前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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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松柏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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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看著司燼，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封信撕開，抽出信紙，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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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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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終於知道了”的、複雜的、帶著一絲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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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紙折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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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信裡寫了什麼？”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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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了當年我父親——他師父——臨終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吳鐵山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司燼能聽到，“‘半閑，鐵山還小，你讓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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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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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師父離開八極門，不是被迫的。是他自己選的。他選了讓。”吳鐵山抬起頭，看著司燼的眼睛，“他不是不想要名分。他是把名分讓給了我——一個當時只有十幾歲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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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沙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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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輩子沒有告訴任何人。現在他在信裡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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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後退一步，朝司燼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彎得很低，低到像要把頭埋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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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前的所有八極門弟子都愣住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掌門對任何人行過這樣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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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對你師父說一聲——對不起。”吳鐵山直起身，眼眶紅了，“八極門欠他的，這輩子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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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他的紅眼眶，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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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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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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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鐵山是個好苗子，別辜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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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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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山門前，當著自己所有弟子的面，哭了。無聲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兩滴，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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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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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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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也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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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把雙手插進口袋裡，仰頭看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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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忍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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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從脖子上取下一樣東西——不是玉佩，是玉佩的紅繩。玉佩還給了沈清漪，紅繩他一直留著。他把紅繩遞給吳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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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師父的紅繩。他說，當年他離開八極門的時候，把系在腰上的紅繩解下來，掛在了山門的牌坊上。今天，我替他把紅繩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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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接過紅繩，握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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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他……還想回八極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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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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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山把紅繩攥緊，攥得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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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司燼——都沒想到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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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著所有八極門弟子，舉起手中的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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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陳半閑恢復八極門傳人名分。八極山門，永遠為他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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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對。沒有人敢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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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那裡，看著吳鐵山高舉的紅繩，看著那些八極門弟子低下頭、抱拳行禮，看著山門牌坊上“八極正宗”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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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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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自己。是為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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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等了二十年，沒有等來這句話。他替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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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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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你師父還在家裡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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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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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幾步，吳鐵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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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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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教出了一個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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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繼續往下走，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這座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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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跟在後面，落後他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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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司燼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已經很累了、但還不能停下來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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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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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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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的仇，你打算怎麼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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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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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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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的人，走不遠。”司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很平靜，“我要走很遠。所以我不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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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吟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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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真的像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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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閑武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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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院子裡擺好了碗筷，沈清漪坐在石凳上看手機，薑晚棠靠在廚房門框上。一切如常，但又不那麼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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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石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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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什麼日子？”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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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日子。”淩霜走過來，把蛋糕上的蠟燭一根一根插好，“就是想吃了。我做的，奶油有點多，你們將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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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插了五根蠟燭，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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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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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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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你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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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那跳動的燭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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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許了一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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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希望她們活著”，不是“希望命格消失”。那些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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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許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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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會讓她們後悔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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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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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鼓掌，沈清漪嘴角微微上揚，薑晚棠從廚房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拿起刀，切了第一塊蛋糕——給了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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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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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蛋糕，咬了一口。奶油的甜膩和蛋糕胚的綿軟混在一起，在嘴裡化開，甜得有些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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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愛吃甜的。但他把整塊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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