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二章　河神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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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學堂時，雪已停了。

天地間一片蒼白。

遠山覆雪，河流結冰，昨夜那盞油燈仍亮在學堂之中，像寒冬裡的一點火種。

主角背著書箱繼續前行。

一路向南。

氣候漸漸暖了起來。

積雪消融，河流復甦，沿途開始能看見綠意。

七日後，他來到一座小村。

名為清河村。

村子不大，依山傍水而建。村前有一條大河，河水奔流數百里，養活了附近無數百姓。

可奇怪的是，整座村子都死氣沉沉。

村民見到陌生人，眼中非但沒有好奇，反而帶著幾分麻木與恐懼。

主角走進村口茶棚，要了一碗熱茶。

茶棚裡坐著幾個老人，正低聲交談。

「又到了。」

「是啊。」

「這次輪到老張家了。」

「唉……」

幾聲嘆息過後，再無人說話。

主角端起茶碗，輕聲問道：

「什麼又到了？」

幾個老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神色有些古怪。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

「年輕人，喝完茶就走吧。」

「別管閒事。」

主角沒有再問。

只是默默喝完茶，起身離開。

黃昏時分。

村子中央忽然傳來哭聲。

哭聲淒厲，撕心裂肺。

主角循聲走去。

只見村中空地搭著一座紅色花轎，轎前掛滿紅綢，周圍擺著香案與祭品。

乍看之下，像是在辦喜事。

可四周村民卻個個神色悲戚。

有人低頭抹淚。

有人長聲嘆息。

最前方，一名婦人跪倒在地，哭得幾乎昏厥。

而她身旁，站著一個少女。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

穿著紅色嫁衣。

面容清秀。

卻沒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悅。

只有絕望。

主角站在人群外安靜看著。

這時，身旁忽然有人低聲說道：

「河神娶親。」

主角轉頭。

發現是一個背柴老人。

「什麼意思？」

老人神色複雜。

「三十年前，河裡出了一頭妖物。」

「每逢汛期便興風作浪，淹死人無數。」

「後來有個道人來了，說那是河神發怒。」

老人頓了頓。

聲音越來越低。

「只要每年獻上一名少女，河神便會保佑村子風調雨順。」

主角沉默不語。

老人苦笑一聲。

「從那以後，每年都有人出嫁。」

「三十年來，從未中斷。」

主角問道：

「有人回來過嗎？」

老人沉默許久。

最終只是輕輕搖頭。

不用回答。

答案已經很明顯。

夜色降臨。

河畔燃起火把。

數百村民跪在岸邊，口中不停祈禱。

紅色花轎被抬到河邊。

少女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可沒有人敢救她。

因為所有人都相信。

那是神。

神要娶親。

凡人不能反抗。

主角站在人群之外，看著眼前這一幕。

忽然想起雪夜裡那間學堂。

想起那群在寒風中誦讀的孩子。

同樣是人。

有人在護著一盞燈。

有人卻在親手熄滅另一盞燈。

就在花轎即將被推入河中的瞬間。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等等。」

聲音不大。

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齊齊回頭。

月光下。

一襲青衫緩步而來。

草鞋踏過河岸。

書箱隨風輕晃。

主角走到花轎前，看著那名少女。

少女也看著他。

眼中滿是茫然。

「你是誰？」

主角想了想。

笑著回答：

「一個路過的人。」

說完。

他轉身看向那條奔流大河。

夜風吹過。

河水翻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妖氣。

主角望著河面。

忽然笑了。

「河神？」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嘲諷什麼。

下一刻。

他向前一步。

站在河岸最前方。

青衫獵獵。

河面忽然劇烈翻騰起來。

轟！

一道數十丈高的浪濤沖天而起。

浪濤之中。

隱約浮現出一雙猩紅眼眸。

冰冷而暴戾。

整個清河村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村民驚恐跪伏在地。

有人高聲哭喊。

「河神顯靈了！」

唯有那襲青衫依舊站在原地。

沒有後退半步。

他靜靜望著浪濤中的那雙眼睛。

目光平靜。

許久之後。

才緩緩開口。

「你也配稱神？」

月光落下。

照著翻湧的大河。

也照著那襲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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