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五章　山中孤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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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青柳村卻沒有一戶熄燈。

昏黃燈火映照著一張張緊張的面孔。

老人默默抱著孩子。

獵戶站在村口。

手裡緊握著獵弓。

婦人低著頭。

嘴裡不停默念著什麼。

整座村子。

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主角站在村口。

望向遠方那座黑山。

今晚的黑山。

比以往更加安靜。

安靜得令人心慌。

他轉頭望向身旁的白璃。

「妳在等誰？」

白璃望著黑山。

過了很久。

才輕聲回答。

「一位故人。」

主角微微一怔。

「朋友？」

白璃沉默。

最後只是輕輕搖頭。

「以前算。」

「現在……」

「不是了。」

夜風吹過。

吹起她額前幾縷青絲。

也吹散了眼底那抹複雜。

主角沒有再問。

他第一次看見白璃露出這樣的神情。

像是在等一個很久沒見的人。

又像是在等一場避不開的宿命。

過了片刻。

主角再次開口。

「他很強？」

白璃點了點頭。

「很強。」

「若依人族修士來看。」

「大概已有化神。」

主角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化神意味著什麼。

但他知道。

白璃很強。

至少比他見過的任何修士都強。

如今。

連她都說出「很強」二字。

山裡那位故人。

恐怕比他想像得更加可怕。

就在此時。

山林深處。

忽然響起一道腳步聲。

踏。

聲音並不大。

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座黑山。

忽然安靜了。

飛鳥不鳴。

走獸伏地。

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都消失了。

主角緩緩抬起頭。

黑暗深處。

一雙猩紅色的眼眸。

慢慢睜開。

像兩輪血月。

靜靜俯瞰著整座青柳村。

緊接著。

一道龐大的身影。

一步一步。

自黑暗中走了出來。

狼身如山。

黑毛似夜。

每一步落下。

腳下山石便悄然碎裂。

牠沒有釋放妖氣。

可只是站在那裡。

便令人喘不過氣。

主角第一次知道。

真正的大妖。

原來什麼都不用做。

便足以令人畏懼。

黑狼停在村外。

猩紅雙眼。

靜靜望向白璃。

許久。

牠忽然開口。

「白璃。」

聲音低沉。

像山谷深處滾出的悶雷。

白璃輕輕點頭。

「黑山。」

黑狼笑了。

「三十年。」

「妳還守著這座村。」

白璃沒有回答。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站在所有村民身前。

黑山望向她身後。

那一盞盞燈火。

依舊亮著。

牠沉默了很久。

忽然說道：

「今晚。」

「我要進村。」

白璃平靜回答。

「我知道。」

黑山又問。

「妳要攔我？」

白璃點頭。

「要。」

短短一字。

沒有半分猶豫。

黑山望著她。

忽然笑了。

「三十年前。」

「妳攔不住。」

「三十年後。」

「妳依舊攔不住。」

白璃右手微微抬起。

一縷青白狐火。

悄然自掌心升起。

火焰不大。

卻照亮了她平靜的雙眼。

「總要試試。」

黑山望著那縷狐火。

久久沒有說話。

忽然。

牠緩緩握緊右拳。

轟——

一縷漆黑妖氣。

悄然自拳鋒升起。

緊接著。

第二縷。

第三縷。

無數妖氣自牠體內湧出。

卻沒有衝向天地。

而是不斷朝右拳匯聚。

妖氣越聚越濃。

拳頭四周。

連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主角只覺胸口一沉。

呼吸竟有些困難。

白璃望著那隻拳頭。

眼神終於變了。

她知道。

黑山。

已經不打算留手了。

白璃深吸了一口氣。

掌心那縷狐火。

忽然輕輕跳動了一下。

下一刻。

她一步踏出。

沒有任何徵兆。

整個人便消失在原地。

主角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他根本沒看見白璃是如何離開的。

而黑山。

依舊站在原地。

直到白璃出現在他身前三丈。

一掌推出。

掌中狐火化作一道青白流光。

直取黑山眉心。

黑山只是抬起眼。

右拳。

緩緩遞出。

轟——

拳未至。

妖氣已先一步撞上狐火。

青白火焰劇烈搖晃。

竟被那股恐怖拳勢硬生生壓得倒退。

白璃神色一凝。

掌中力量再次暴漲。

狐火驟然盛放。

黑山眼神依舊平靜。

只是拳頭又向前遞了半寸。

轟！！

拳掌終於相撞。

天地猛然一震。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自兩人之間轟然炸開。

方圓百丈。

草木盡折。

山石翻飛。

主角下意識抬起手臂擋在身前。

狂風刮得青衫獵獵作響。

他努力睜開雙眼。

卻只能看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瞬間交錯。

下一刻。

兩人同時消失。

轟！

百丈之外。

一座山壁轟然炸裂。

還沒等煙塵散去。

另一側山巔又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片黑山。

彷彿同時有數十人在交手。

主角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他什麼都看不清。

只能憑著那一聲聲轟鳴。

判斷兩人又碰撞了多少次。

忽然。

天地安靜了一瞬。

主角猛然抬頭。

只見夜空之中。

黑山右拳高舉。

漆黑妖氣瘋狂匯聚。

整條手臂。

竟像披上一層漆黑鎧甲。

而白璃立於另一端。

漫天青白狐火。

一點一點亮起。

沒有烈焰滔天。

反而像萬千螢火。

安靜地圍繞在她身旁。

一黑。

一白。

隔空對立。

整座黑山。

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瞬。

黑山一步踏出。

一拳遞出。

白璃也同時向前。

萬千狐火。

迎著那一拳飄然而去。

沒有驚人的聲勢。

沒有耀眼的光華。

那些狐火。

像冬夜飄落的雪。

緩緩落向黑山。

黑山沒有閃。

也沒有退。

任由第一縷狐火。

落在自己肩頭。

第二縷。

落在胸口。

第三縷。

落在拳鋒。

越來越多。

轉眼之間。

青白狐火。

便覆滿了整條手臂。

黑山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

「三十年。」

「妳還是學不會。」

話音未落。

右拳驟然一震。

轟——

覆蓋拳上的狐火。

竟被狂暴妖氣硬生生震散。

漫天火星四濺。

白璃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右手輕輕一握。

那些原本散去的狐火。

竟再次停在半空。

沒有熄滅。

反而像一盞盞青燈。

靜靜懸浮。

主角愣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

那些狐火。

從來不是用來焚燒。

而是在等。

等一個時機。

就在此刻。

白璃雙手緩緩合十。

漫天狐火。

忽然同時一震。

下一瞬。

所有狐火。

竟同時朝黑山身後飛去。

沒有一朵。

飛向黑山。

黑山眉頭第一次皺起。

牠沒有回頭。

卻已經知道。

白璃要做什麼。

果然。

萬千狐火。

停在青柳村上空。

一盞。

彼此相連。

最後竟化作一道橫跨整座村子的青白光幕。

柔和的光芒灑落。

將整座村莊籠罩其中。

黑山沉默了。

許久。

才緩緩開口。

「妳不是想贏我。」

白璃望著他。

輕聲道：

「我從來沒想過贏。」

「我只是。」

「不能讓你進村。」

黑山望著那片光幕。

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妳以為。」

「這樣便攔得住我？」

轟——

黑山一步踏出。

整條右臂的妖氣瞬間暴漲。

漆黑妖氣如江河奔騰。

瘋狂灌入拳中。

整隻拳頭。

竟發出低沉的轟鳴。

連周圍空間。

都開始出現細密裂紋。

主角呼吸一滯。

他有種直覺。

這一拳。

與剛才不同。

這一拳若落下。

恐怕……

真的會毀掉整座青柳村。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vC7zUOBX

白璃沒有退。

只是靜靜站在那道青白光幕之前。

她望著黑山。

眼神依舊平靜。

黑山低聲道：

「妳護得了一時。」

「護不了一世。」

白璃輕輕一笑。

「至少。」

「今日可以。」

黑山沒有再說話。

只是抬起拳頭。

拳鋒之上。

妖氣越聚越濃。

漆黑如墨。

隱隱間。

竟傳來無數妖獸嘶吼之聲。

像整座黑山三百年的怨氣。

都被凝聚在這一拳之中。

主角握緊雙拳。

掌心早已滲出汗水。

他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力。

明明站在這裡。

卻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此時。

黑山出拳。

沒有花俏。

只有最簡單的一記直拳。

轟——

拳出的一瞬。

妖氣化作一道數百丈長的黑色洪流。

沿途山石崩碎。

樹木粉碎。

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白璃緩緩閉上雙眼。

身後那道青白光幕。

忽然亮了起來。

一盞。

兩盞。

三盞……

整座青柳村。

家家戶戶門前的燈火。

竟在此刻同時明亮了一分。

那片青白光幕。

也愈發溫潤。

沒有殺意。

沒有霸道。

只是安安靜靜地。

擋在村子前方。

下一瞬。

黑色洪流。

狠狠撞上光幕。

轟！！！！！！

天地失聲。

主角只覺雙耳一陣轟鳴。

眼前瞬間被黑白兩色吞沒。

狂風席捲。

腳下大地寸寸龜裂。

整個人竟被餘波震得連退數十步。

等他再次抬頭。

只見那道青白光幕。

仍在。

只是比剛才黯淡了許多。

而白璃。

依舊站在光幕之前。

只是那襲白衣。

已被鮮血染紅了一角。

一滴鮮血。

順著白璃的指尖。

無聲滴落。

滴在腳下。

碎成一朵鮮紅的花。

黑山望著她。

沒有繼續出拳。

只是靜靜站著。

片刻後。

牠緩緩開口。

「值得嗎？」

白璃輕輕擦去嘴角鮮血。

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抬起雙手。

那道原本黯淡的青白光幕。

竟再次亮起幾分。

黑山眉頭微皺。

又是一拳。

轟——

妖氣洪流再次撞上光幕。

砰！

整片光幕劇烈震顫。

無數青白火光四散飛濺。

白璃身形微微一晃。

臉色又白了幾分。

可她依舊沒有退。

黑山沒有停。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

每一拳落下。

青白光幕便黯淡一分。

白璃嘴角的鮮血。

便多一分。

整座青柳村。

安靜得可怕。

沒有一個人逃。

也沒有一個人哭喊。

他們只是望著村口。

望著那道始終沒有後退一步的白色身影。

主角緊握著劍柄。

指節早已發白。

他想拔劍。

可他知道。

自己若現在衝上去。

甚至接不住黑山一拳。

就在此時。

一位老人默默走出人群。

她沒有說話。

只是走到村口。

將手中的油燈。

輕輕放在白璃身後。

隨後。

朝著白璃笑了笑。

又默默退了回去。

緊接著。

第二盞。

第三盞。

第四盞……

村民們沒有任何人開口。

只是默默將門前的燈。

一盞又一盞。

放到村口。

漸漸地。

數百盞燈火。

連成了一條溫暖的長河。

映亮了整個夜色。

白璃望著身後那片燈火。

眼眶微微一紅。

她從未向任何人索取過什麼。

可這一刻。

她忽然明白。

原來。

這二十年。

並不是只有她守著青柳村。

青柳村。

也一直守著她。

黑山望著那片燈火。

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猩紅的眼眸。

第一次。

微微顫動了一下。

黑山望著那片燈火。

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猩紅的眼眸。

第一次。

微微顫動了一下。

可也只是片刻。

牠再次抬起拳頭。

「白璃。」

「妳知道。」

「我從來不會回頭。」

白璃輕輕點頭。

「我知道。」

「所以。」

「我也不能退。」

黑山沒有再說話。

右拳緩緩收至腰間。

這一次。

沒有狂暴的妖氣。

沒有震耳的轟鳴。

所有妖氣。

都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令人心悸。

主角瞳孔微縮。

他忽然發現。

黑山周圍的妖氣。

正在消失。

不。

不是消失。

而是……

全部。

都回到了那隻拳頭裡。

整片天地。

靜得可怕。

白璃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知道。

真正的一拳。

要來了。

她沒有再看黑山。

反而回頭。

望了一眼青柳村。

望了一眼那些熟悉的屋舍。

望了一眼那些曾一起走過二十年的人。

老人。

孩子。

獵戶。

婦人。

所有人。

都望著她。

沒有一個人退。

白璃忽然笑了。

那笑容。

很輕。

像春風吹過柳枝。

她重新轉身。

望向黑山。

右手輕輕按在胸前。

那一刻。

她身後那數百盞燈火。

竟同時微微一亮。

不是燃燒得更猛烈。

而是……

更加溫暖。

一道道青白狐火。

自燈芯之中。

緩緩升起。

沒有離開燈火。

而是化作一縷縷柔和光芒。

朝著白璃匯聚。

那不是妖力。

也不是天地靈氣。

而是一份份二十年來。

從未動搖過的信任。

主角怔怔望著這一幕。

忽然明白。

白璃真正守著的。

從來不是村子。

而是人心。

黑山也明白。

所以。

牠沒有笑。

只是望著白璃。

低聲道：

「妳還是選了這條路。」

白璃點頭。

「從未後悔。」

黑山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時。

眼中的猩紅。

已濃得像血。

轟——

牠一步踏出。

拳出。

天地震動。

那隻拳頭之上。

所有妖氣。

終於在這一刻。

毫無保留地爆發。

整片夜空。

彷彿被一拳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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