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三章：萬物皆劍，血祭浩然

大梁國，青州郡，凌家大院。

今日的凌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前廳擺開了上百桌豪宴，慶祝凌家與寒霄劍宗正式締結姻親。

上百名修仙賓客紛紛舉杯，觥籌交錯，一派仙家鼎盛的熱鬧景象。

踏。

一聲極輕、極沉悶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府邸大門口傳來。

那聲音在熱鬧非凡、仙樂齊鳴的筵席上本該微不足道，卻不知為何，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讓全場的歡笑聲詭異地停滯了一下。

所有人齊齊回頭望去。

只見滿地鋪就的紅錦地毯上，一襲殘破的青衫正迎著正午的烈日，堂堂正正地走進大院。

少年腳踩一雙粗糙的草鞋，身上青衫滿是破洞與乾涸的血跡，身後死死背著那個沉重的竹篾書箱。他體內沒有半點仙力真氣，但在他緩步前行時，大院四周的空氣卻在隱隱顫動。

「你……你沒死？這不可能。」

凌傲打翻了手中的酒盞，臉色慘白如紙，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了出來。

昨夜，他親眼看到這少年胸口中劍，跌落萬丈葬仙崖。一個毫無修為的凡骨，掉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可現在，他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你這毫無修為的凡骨……怎麼可能還活著？」

凌家老太爺也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主角面色平靜。

他沒有看周圍那些震驚的目光，那一雙墨色的瞳孔深處，此時深邃如夜空，一縷神秘的紫氣如潛龍在淵，隱而不發。

「我活著，是來為那些被你們血祭的同族凡人，要一個說法。」

主角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黃鐘大呂，震得整座大院嗡嗡作響。

一名寒霄劍宗的外門長老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他身上煉氣期大圓滿的仙道威壓如排山倒海般朝主角碾壓而去，獰笑道：

「一個修為盡廢、沒名沒姓的凡骨，掉下懸崖沒死，便以為自己得了天大造化？在我等修仙之人眼裡，你依然是隨手可抹殺的螻蟻。」

他冷冷看向凌傲。

「去，卸了他的四肢，看他還拿什麼要說法。」

「是，仙師。」

凌傲聽到長老撐腰，心中膽氣暴漲，鏘一聲拔出腰間寒光凜冽的仙劍，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當胸刺向主角。

仙劍破空，殺氣騰騰。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凡人分成兩半的一劍，主角卻不閃不躲。

他只是緩緩伸出右手，對著凌家大院那廣闊的虛空，輕輕一握。

心之所向，意之所在。

劍本意，何有道。萬物皆可為劍。

嗡。

一聲清脆、宏大到無法言喻的浩瀚劍鳴，突兀地自每一個人靈魂深處炸響。

剎那間，全場上百名修仙賓客面色劇變。他們震驚地發現，自己腰間配戴的法寶仙劍，在這一刻竟然瘋狂地劇烈顫抖、悲鳴，隨後不受控制地成片脫鞘飛向半空。

不只是仙劍。

大院內漫天飄落的秋葉、宴席上玉盞裡的烈酒、甚至是凌府大門口那塊純金打造的「凌府」牌匾，在這一刻，全都被注入了一股至高、剛正不阿的浩然正氣。

萬物形骸褪去，在虛空中自主化作了通體紫瑩、遮天蔽日的紫色形意劍芒。

整座凌家大院的上空，被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紫色劍海徹底籠罩。

「這是什麼妖法？他身上明明沒有半點境界啊。」

凌家老太爺嚇得肝膽俱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我的仙劍，我的真氣動不了了。」

凌傲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卻在漫天紫色意念的壓迫下，整個人被強行釘在原地，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主角一襲殘破青衫，立於紫色劍海之下。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凌家，瞳孔深處，那沉寂的紫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吞吐三尺。

「劍本無道，則劍之初，何談境界？」

主角抬起右手，並指為劍，冷冷揮落。

「今日，便用爾等之血，祭我胸中浩然。」

「斬。」

轟。

漫天紫色浩然劍氣如同九天大江傾瀉而下。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修仙賓客、甘當走狗的凌家高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身上的防禦法寶、苦修的仙家真氣，在接觸到這股形意劍意的剎那，如同冬雪見驕陽，瞬間融化瓦解。

劍氣縱橫，血雨漫天。

僅僅一擊，整座傳承了百年的凌家大院，在漫天紫色光華中，連同所有罪孽，被徹底夷為平地，抹殺為一片焦黑的虛無廢墟。

煙塵漸漸散去。

廢墟邊緣，唯有一襲青衫完好無損。

前未婚妻聖女披頭散髮地跪坐在地上，全身上下毫髮無傷，但她的雙眼卻失去了所有神采。

故意留了她一命，不是仁慈，而是要讓她親眼看看，她所依仗的勢力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麼渺小。

「你……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聖女顫抖著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那道準備離去的青衫背影。

主角挪了挪背上有些沉重的竹篾書箱。

少年連頭都沒回，迎著遠方落日的餘暉，朝著江湖古道的深處漫步而去。

空氣中，只留下他平靜的聲音。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天地也不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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