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第二章　盲女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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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究還是下了。

先是零零落落幾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水花。後來雨勢漸密，整座九安城都被籠罩在朦朧煙色之中。

主角撐著油紙傘，自城門緩步而入。

街道兩旁酒旗招展，茶樓裡傳來說書先生的驚堂木聲，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幾個孩童踩著積水奔跑，被身後婦人笑罵著追趕。

煙火人間。

不過如此。

主角站在長街中央，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人趕路。

有人討生活。

有人求富貴。

有人求平安。

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相比，這些人活得很苦，也活得很真。

就在這時，一縷淡淡花香忽然隨風而來。

很淡。

卻格外乾淨。

主角循著香氣望去。

長街轉角處，坐著一個小姑娘。

身前擺著一個竹籃。

籃中盡是雪白茉莉。

花瓣上還沾著雨珠，晶瑩剔透。

小姑娘約莫十一二歲，衣衫雖舊，卻洗得乾淨。只是那雙眼睛始終望著同一個方向，沒有半點神采。

她是個盲女。

似乎察覺到有人停下腳步。

少女微微抬頭。

「買花嗎？」

聲音很輕。

卻帶著笑意。

主角走到近前，蹲下身，拿起一朵茉莉輕輕聞了聞。

花香清淡。

不似那些濃豔花種。

倒像雨後山間的一縷清風。

「很好聞。」

少女笑了起來。

「我也覺得。」

主角看著她。

「妳見過它嗎？」

少女愣了愣，隨後搖頭。

「沒有。」

語氣平靜。

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從小就看不見？」

「嗯。」

少女點頭。

「阿婆說，我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

說完，她低下頭，小心翼翼整理著籃中的花。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主角沉默片刻。

沒有再問。

長街依舊喧鬧。

車馬往來。

雨絲斜斜落下。

卻很少有人願意停下腳步看一眼這個賣花的小姑娘。

過了一會兒。

主角問道：

「妳叫什麼名字？」

「小草。」

少女笑道：

「阿婆取的。」

「她說草最好養，風吹不死，雨淋不死，踩一腳，明年還會長出來。」

說到最後，她自己先笑了起來。

笑得很開心。

主角也不由得笑了笑。

這一路走來。

他見過許多人。

有人怨命。

有人恨天。

有人求仙。

有人問道。

可眼前這個看不見世界的小姑娘，卻活得比很多人都明亮。

主角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輕輕放在竹籃旁。

小草一聽見聲音，連忙擺手。

「公子，太多了。」

「用不了這麼多。」

主角沒有說話。

只是將竹籃提起，放到了旁邊屋簷下。

雨滴打在瓦片上，發出細密聲響。

「雨大。」

他只說了兩個字。

小草怔了一下。

隨後低下頭，小聲說道：

「謝謝。」

過了許久。

她忽然伸手在竹籃裡摸索起來。

最後取出一朵茉莉，向前遞出。

「送你。」

主角微微一怔。

「送我？」

「嗯。」

少女認真點頭。

「最好看的那朵。」

「雖然我沒看過。」

「可阿婆說，最好看的東西，要送給好人。」

雨聲忽然小了許多。

長街似乎也安靜了一瞬。

主角看著那朵白色茉莉。

良久。

伸手接過。

花很輕。

卻莫名沉甸甸的。

「謝謝。」

少女笑得眉眼彎彎。

「公子是讀書人嗎？」

主角問道：

「為何這麼說？」

小草歪著頭想了想。

「因為你身上有墨香。」

風從長街吹過。

吹動青衫衣角。

也吹動那朵雪白茉莉。

主角沉默片刻。

最終只是笑了笑。

「或許吧。」

離開時。

他將那朵茉莉別在書箱一角。

白花輕輕搖晃。

與書箱裡那些聖賢書一同迎著風雨。

青衫漸遠。

草鞋踏過青石板。

聲音慢慢消失在人潮深處。

小草站在屋簷下，安靜地聽著。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陣腳步聲。

她才朝著前方輕輕揮了揮手。

像是在送別一位剛認識的朋友。

雨越下越大。

長街燈火漸次亮起。

映照著那朵別在書箱上的雪白茉莉。

也映照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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