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風雪問心路》｜一劍 1 - 第八章：道雪千年

雪又落了下來。

不是大雪，卻細，密，冷，像天地間有誰在無聲拂去舊痕。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n2jMg6zW

照心山莊的山門立在雪中，半塌的門柱向內斜著，門額焦黑，原本刻著「照心」二字的地方，只剩一個殘缺的「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nFyCXmzY

沈照霜站在門前，許久沒有動。

她不是不認得這條路。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C5qjTfiL

小時候，蘇婆婆曾牽著她遠遠避開這裡。

寒衣道者指點她劍時，也總在山腳雪線之外停步，不許她再往前。

伏魔崖底到照心山莊舊址之間，長年有一點冷白道燈，像雪下埋著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RXiUdHut

她知道。

她也大概猜得到，那個「魔」字所指的，不會只是尋常江湖人口中的妖邪。

只是她從未問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qJOBlh8S

有些事，不問，就還只是猜。問了，便要承認它是真的。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NH9WteDu

小照伏在她肩頭，額前那一線淡淡鏡紋微亮。

牠今日少見地安靜，沒有鬧，沒有叫，只將爪子輕輕搭在沈照霜肩上，像也知道這不是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rL8K5LuR

顧懷章站在她身後半步，青衫外披著素色長袍，傘早已收起。

他看了一眼山門，又看了一眼沈照霜。

「若要停一停，也可以。」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KGPzll9j

沈照霜沒有回頭。

「你不是來查案的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ETRbb1gk

「查案不必逼人往傷口裡走。」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tGdn9ZSl

沈照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yAO2pap5

「顧先生這句，倒像人話。」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IMVqxG19

顧懷章神色平穩。

「好說。」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48xLCChw

沈照霜伸手摸了摸小照的腦袋，往前踏入山門。

雪在腳下碎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JINrBidO

山莊內比她記憶中更靜。其實她本就沒有多少記憶。

十五年前那一夜，她太小，小到後來所有人說起照心山莊，都比她更像親眼見過。

江湖說這裡是無相天魔墮魔之地，說這裡是無明劫初燃之處，說這裡曾有滿門血火，說這裡從此不祥。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3Ar04lTg

可她走進來時，看見的不是傳說。

是一口乾井，一截倒在雪裡的練劍木樁，一方半塌的石案，還有牆角一株被燒黑半邊卻仍伸出枯枝的寒梅。

這裡曾有人練劍，有人汲水，有人在石案前磨墨，也許還有人曾在梅樹下坐著喝茶。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Dl8OiA2S

沈照霜停在那截木樁前。

木樁焦黑，裂痕從內裡爆開，不像被外火焚燒，倒像有火從木心裡長出來，又在一瞬間被什麼壓了回去。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gYRfoGPd

顧懷章蹲下身，指尖隔著一寸距離拂過木樁裂口。

「舊劫火。」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hnzUL2AB

沈照霜問：「十五年前的？」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jHBEbjBZ

「嗯。」顧懷章道，「不是火燒木，是心火借物留痕。外層焦黑，內裂更深。

無明劫不是普通火，它先焚人心，再借人心牽動萬物。」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p2zCKtF1

沈照霜看著那截木樁，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如果當年有人站在這裡，他看見的會是火，還是自己心裡最怕的東西？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OFYWQSHW

二人繼續往內。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7MqEiGo7

穿過殘院，便是問心殿舊址。

殿前石碑斷成兩截，下半截埋在雪中，上半截斜靠在殘牆邊。碑面焦痕已久，字跡卻還殘留半句。

照心非為審人，先為自照。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Yqy1iDUh

沈照霜伸手拂去碑上的雪。

指尖觸到那個「照」字時，她忽然覺得心口微微發燙。

那一縷僧者留下的佛氣，像在她心脈深處輕輕動了一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9YaFHejS

顧懷章也看見了碑文。

「這不像無相天魔會留下的話。」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s1suRrfM

沈照霜低聲道：「他若一開始就是魔，我反倒不必這麼想知道答案。」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i7bhTQ2A

顧懷章看向她。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Sy3yrLT5

沈照霜笑意很淡。

「江湖把他的名字罵得太乾淨了。乾淨到我有時候都快忘了，無相天魔之前，他也曾是照心山莊的沈無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mfpVAAEx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也是我記憶裡，那個不太像爹、卻終究是我爹的人。」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lxSnjFYR

顧懷章沒有接話。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ofuHoddQ

有些話，不適合安慰。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wXwBZYtW

問心殿已不成殿。石柱斷裂，殿頂塌了大半，雪從破開的上方落進來，覆在中央那方圓形鏡座上。

鏡座四周仍有碎裂痕跡，像有一面巨鏡曾在此處炸開，碎光散入石縫、風雪與人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67MHDhuU

小照忽然從沈照霜肩上跳下。

牠走到鏡座前，低頭嗅了嗅，然後安靜地坐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L2wOM6ip

那一瞬間，沈照霜竟覺得牠不像一隻小獸。

更像一點失散多年、終於回到舊處的鏡光。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B2CH61va

問心殿裡，風雪聲忽然遠了一瞬。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C4m7LWaQ

顧懷章抬眼。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vpc9HrS9

沈照霜也察覺到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AYfr51Hn

沒有光華大盛，沒有幻影翻湧，只有極短的一瞬安靜。

像有一面看不見的鏡，仍在殘座上照著來人。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yarWFNbr

片刻後，風雪聲重新落回耳邊。

顧懷章轉身，目光落在問心殿外的石階上。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nxoPlCkD

石階覆雪，雪下卻有一縷極細的白紋，順著裂石往伏魔崖方向延去。

那白紋不像尋常冰霜。冰霜凝於表面，這道寒意卻像是從石頭深處長出來的。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VFXvkFLL

他以春秋劍鞘輕輕一觸。

劍鞘上立時凝出一層薄霜。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77Tos8Bf

沈照霜道：「這是道燈的寒意？」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gndRwsNg

顧懷章沒有立刻回答。

他沿著殘階往前，又看過鏡座、廊柱與斷牆下方。每一道裂縫裡，都有同樣的細白寒紋。

像有人把一盞燈的光，埋進了整座山莊的骨頭裡。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GIegUjrP

過了片刻，他才道：「稷下舊卷裡，曾記過一件玄門神器。」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MZ2Ewxak

沈照霜看向他。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ODLwZ4Xk

顧懷章道：「卷中所載不多，只說此器形似劍燈，不以殺伐名世。戰時為刃，守時為燈。劍可斷念，燈可鎮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Cw9fljve

他望向伏魔崖方向。

「能把劫火壓入山石之下，又不使人心驟亂醒來的玄門之器，稷下舊卷裡只記過一件。」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4W5omedz

沈照霜心頭微震。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IWLknecy

顧懷章低聲道：「道雪千年。」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rNdT9r26

雪聲裡，這四個字落得很輕，卻像一截冷刃，斬開了多年未問的沉默。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ltedEMsY

沈照霜想起伏魔崖底那一點冷白道光。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llcTwemj

她曾遠遠見過。夜裡像星，雪中像燈。

有時她練劍練得晚，抬頭望向孤峰，會看見那點燈還亮著。她一直知道那是寒衣道者守著的燈。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f62X5suX

可她不知道，那盞燈原來叫道雪千年。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EdOycUPt

顧懷章蹲下身，指腹拂過那道冰紋。

「若只是神器留痕，寒意會浮在表面。可這些寒紋已入石三分，連舊劫火燒過的地方都有。每一次伏魔崖下劫火翻動，它便被重新壓回去一次。」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BIwC87P4

沈照霜問：「所以這十五年，是道雪千年鎮著伏魔崖？」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chwduO2w

顧懷章搖頭。

「神器不會自己守人間。」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FziQWXsF

他抬眼看向伏魔崖。

「道雪千年是器。」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3bfQACi7

「要燈不滅，總得有人添油。」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bVeRZOM1

沈照霜忽然安靜下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CLMSFoAG

顧懷章聲音很低。

「這十五年，寒衣道者就是那盞燈的燈油。」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ARgIY8zS

問心殿裡的雪聲似乎又靜了一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3iPP7PeK

沈照霜看著那些深入石中的寒紋，想起年少時每次她靠近那條雪線，寒衣道者總會淡淡說一句：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iddxoB0E

止步。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HnLPm8Y5

她一直以為那是禁令。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kjyEf0PR

原來那是他替她擋在劫火之外的界線。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hSagcWoz

「他從來沒說過。」沈照霜道。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T5rJKYO0

顧懷章道：「有些人守得太久，便不覺得那是需要拿來說的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7aPqJRM2

小照忽然低低嗚了一聲。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GK1Y8EPh

伏魔崖方向，傳來一聲極沉的震動。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4b9xRWpJ

不似山崩，也不似雷鳴，更像冰層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身。

石階上的白紋同時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問心殿外的石縫裡，有暗紅火線浮出半寸，轉瞬便被寒霜壓住。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SZ6waLkr

沈照霜心口一緊。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DOh1f6PK

顧懷章握住春秋劍，卻未出鞘。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aHlwDp0D

風雪深處，有人走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sjwiY0nA

先看見的是腳下殘火。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SLx5gnp7

暗紅火痕在雪地上蜿蜒，卻沒有外散，而像被那人一步一步拖在身後。

再近些，便能看見破敗袈裟、焦黑衣角，以及一串被火燎過的佛珠。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mf7wNIrV

劫火僧者停在問心殿外。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nkDF7QVS

他比初見時更沉默，也更像一團將熄未熄的火。

那雙眼仍清明，卻有一縷暗紅藏在眼底深處，像火山口下壓著翻湧岩漿。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7maF3DlR

沈照霜這一次沒有拔劍。

她只問：「你一路回來，是要把火帶到這裡？」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oFFcNq6w

劫火僧者道：「是。」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4FtMZrYG

「為什麼？」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PUNf0xMR

劫火僧者看向伏魔崖與那片冷白寒紋。

「散出去的，終要歸回。」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1kr5jkQZ

「寒衣道友守了十五年，不能再守下一個十五年。」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84E9EdY9

沈照霜道：「你是來替他？」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c6wvcEj7

劫火僧者道：「貧僧是來接火。」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H0hg8gpW

顧懷章忽然道：「接火，不等於解劫。」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STm5rbAA

劫火僧者看了他一眼。

「顧施主看得明白。」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qeHys6iq

就在此時，伏魔崖方向亮起一點冷白燈光。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dQnNEKzp

那燈光初時極遠，像孤峰雪下的一枚星。

下一刻，寒意自山崖深處蔓延而來，沿著石階、殘牆、鏡座與山莊舊路，一寸寸壓住方才冒出的暗紅火線。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4EIMbVjN

風雪中，寒衣道者緩步而至。

他一身灰白道袍，雪色披風垂在身後，神色清冷如舊。

可沈照霜這一次看得比從前更清楚：他的臉色比記憶中更蒼白，指骨瘦硬，衣袖下似乎沒有多少血肉溫度。

站在雪中時，他不像活人，更像一盞被寒風熬了十五年的燈。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d08Gjcd5

寒衣道者的目光先落在劫火僧者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雪中冷鐵，落下便無回音。

「你不該回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MaQHEosb

僧者雙掌合十，指間佛珠被火燎得焦黑，仍一顆一顆扣在掌中。

「總得有人做。」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CEXZI99g

寒衣道者道：「你做不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vlvRvETG

「做不了，也要做。」僧者抬眼，看向伏魔崖底那一線冷白道光，「劫火散了十五年，燒過人心，燒過舊案，燒過無數不肯照見之處。道友守得住一時，守不住永世。」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hxoZVVH6

寒衣道者沉默。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Efr7F7w2

風雪從二人之間穿過，像一道無形劍痕。

僧者又道：「這些年，我一路收火，便是要將散出去的劫火帶回此處。」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IxtNt74Z

沈照霜心口微微一緊。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GGUiL84R

顧懷章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他已看見伏魔崖底的寒紋正在一寸寸變亮，也看見劫火僧者腳下的暗紅火線被那寒意逼得蜷曲如蛇。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az0X8NM9

寒衣道者道：「收回來之後呢？」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JK7euOnj

僧者聲音很平。

「封。」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9Q8EjpDP

「封在哪裡？」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NMzjcc6Q

僧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中佛珠。

「貧僧身中。」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PdSjKPlI

沈照霜眼神一變。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senvUPNU

寒衣道者終於抬眸。

「你要以自身為爐？」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XktDWv8W

「以佛骨為鎖，以心脈為匣。」劫火僧者道，「將劫火收回，永封於我身。待我身滅，火亦不存。」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zDMIN0Vg

寒衣道者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那眼神不像驚怒，也不像悲憫，只像一盞燈照見了另一團火燃到盡頭。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AlOXmd5x

「你還是如此。」寒衣道者道。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vPGJeUg5

僧者淡淡一笑。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B7gooVq0

「道友是說，愚？」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HnFtX68Q

「是執。」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Gtz7OVJo

僧者沒有反駁。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XAEXvC6F

寒衣道者道：「你以為把火鎖在自己身中，便能替眾生斷無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mVaE0QOE

「至少能讓這場火不再燒人。」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4HT3DGYS

「火不燒人，人心便清明了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fizvopbJ

僧者垂眼。

「不清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g1W1Plnn

寒衣道者道：「你封的是火，還是你自己不能放下的慈悲？」

這一句落下，連風雪都像停了一息。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PYK8KJiX

僧者掌中佛珠微微一響。

「若見業火焚人，而我視若無睹，貧僧便守不住佛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o3VDCVBE

寒衣道者立於風雪中，右手並指垂在身前。

遠處伏魔崖底，那盞冷白道燈微微一明。

「若見眾生不問心，只待一人代焚其業，」他道，「吾也守不住道心。」

當他指尖微微一抬，滿山寒紋便隨之明滅。

像整座伏魔崖，都在應他的呼吸。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b3XIsvN4

沈照霜站在二人之間，忽然明白，這不是誰勸服誰的對話。

他們都知道對方要走向哪裡。

也都知道自己攔不住。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zIqRcMu9

伏魔崖下，又傳來一聲悶響。

這一次，整座問心殿殘址都顫了一顫。鏡座四周殘裂的石縫中，忽有一線微光亮起。

那光不是寒燈，也不是佛火，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沉默的東西。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ApGny1hV

照心鏡的殘力。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qbaTdhEn

小照猛地弓起背，額前鏡紋亮得刺眼。

沈照霜心口那縷佛氣也同時發燙，像被什麼牽住。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ZEtHyFdu

顧懷章低聲道：「鏡座有變。」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KuWl7WoT

寒衣道者沒有回頭。

他似乎早已知道會有這一刻。

只是緩緩抬手，兩指並起，向伏魔崖底一點。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L2OyWbPR

遠處，那盞鎮在崖底與山莊舊址之間的冷白道燈，忽然明了一瞬。

滿山寒紋隨之亮起，卻不再向下鎮壓，而是如退潮一般，從石縫、殘牆、鏡座與雪下舊路中一寸寸收回。

那不是熄燈。

是寒衣道者親手鬆開了道雪千年十五年未曾鬆過的鎮劫之勢。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RUYLZII5

沈照霜心頭一震。

她這才明白，原來道雪千年這十五年鎮住的，不只是伏魔崖下的劫火。

還有照心鏡最後一縷不肯散去的殘響。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lz815qoE

寒衣道者道：「道雪千年鎮了十五年，鎮住劫火，也鎮住照心鏡最後一縷殘光。」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4XeP7IY4

沈照霜看向他。

「什麼意思……」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pUUl7O7j

寒衣道者道：「要封火，便不能再壓鏡。」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0ViiRyHT

僧者低聲道：「道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EkKL0HBz

寒衣道者看著他。

「吾會解開太上封魔陣。」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2gVyf2YY

「接下來這一程，不由你一人走。」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3oSuDOiL

僧者雙掌合十，深深一禮。

「有勞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UaPuNwf7

沈照霜忍不住道：「你們在說什麼？」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JvNWSktC

寒衣道者看了她一眼。

「照霜。」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UkBmNovx

他道：「等一下無論看見什麼，先看清自己的本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KoSJUDFh

沈照霜微怔。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GUclSW49

說罷，他右手並指，向伏魔崖底一點。

原本遍布山莊骨縫的寒紋一寸寸亮起，又一寸寸退開。

像一張繃了十五年的弦，終於被持弦之人親手鬆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ubX2bUlY

冷白燈光不再壓下去。

伏魔崖底的暗紅火線，立時從石縫中抬頭。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DPJpltPC

問心殿殘座上，那些黯淡多年的碎鏡痕跡同時亮起。

一點、兩點、千點。

像滿地碎星。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ZDoCGCfY

顧懷章臉色微變。

「不對。」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p0dCnh4D

寒衣道者也在同一瞬間抬眼。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5S6dkLEC

僧者身上的袈裟無風而動。

那些被他一路收束、壓在血肉與佛氣之下的劫火，像忽然聽見了召喚，從他手臂、肩背、頸側一寸寸浮出。

暗紅火紋爬過他的皮膚，與問心殿碎鏡映出的光彼此牽連。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LkkCcj8S

沈照霜耳邊忽然響起許多聲音。

哭聲、笑聲、怒罵聲、求饒聲。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M6ZUkjg6

還有某個極遠、極熟悉，卻又像隔著十五年風雪的聲音。

她尚未聽清，便看見劫火僧者猛地低頭，掌中佛珠一顆一顆裂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O9lnH4eM

寒衣道者寒聲道：「收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7Yn79Eko

僧者咬緊牙關，雙掌合十，身上佛光暴起，想將那股劫火重新壓回體內。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Kr70VDKm

可照心鏡殘力已被放開。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02fNJDvm

鏡照人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buZsnJHf

劫火專焚人心。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0KHG8wsl

二者一遇，便像火遇風，鏡遇影。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5v8OvUHH

沈照霜看見劫火僧者眼中的清明仍在，卻被暗紅一寸寸逼退。

那不是普通入魔，更像他這十五年所收的無數恐懼、悔恨、執念與怨火，在同一刻借他的身軀睜開眼。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iC2IhcPE

寒衣道者足下雪塵微震，身形忽然拔起。

道雪千年破雪而來，冷白燈火拖出一道寒線。

他於半空抬手，五指一合，正握住那柄飛至身前的劍燈。

下一瞬，寒燈入掌。

滿山風雪像被一劍鎮住，驟然低了半聲。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Sib1GjMV

寒燈綻芒。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suclq64G

冷白劍光橫過雪中，硬生生斬斷一截火線。

「退！」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ce5EpVsO

顧懷章一步擋在沈照霜身前，春秋劍出鞘半寸。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pSjRvOnW

沈照霜卻沒有退成。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t4OZC4RK

問心殿碎鏡光華忽然向她湧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gG7o41rR

小照驟然炸毛，喉間滾出一聲不似貓鳴的尖細嘶聲，撲向她腳邊。

額前鏡紋與鏡座殘光連在一起，像一面破碎古鏡終於尋到了最後的回聲。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e4v5gmsE

僧者緩緩抬頭。

他的半邊面容仍有佛門清正之氣，另半邊卻被暗紅火紋覆上，眼底火光深得像要焚盡人間諸念。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TYTz6m6O

他看著眾人，唇邊似乎仍想念出佛號。

可出口的，已不是佛聲。

是壓在伏魔崖下十五年的萬千無明。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U9zVvpxn

寒衣道者一劍橫在身前，冷白燈火照得風雪倒卷。

「他壓不住了。」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avCSka5z

顧懷章聲音極低。

「劫火借佛身，化出了修羅相。」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fB65IfUI

沈照霜心口猛然一痛。

下一瞬，碎鏡光華暴起，將她整個人吞沒。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FQNVduog

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3cCtMIl6

blob

－－－－－－－－－－－－－－－－－－－－

道雪千年

設定上是法器，不是單純的刀劍。

可以變化兩種型態，

道燈，燈會在柄尾處，用於展開道門法陣。

道劍，燈會在護手處，用於劍技釋放

－－－－－－－－－－－－－－－－－－－－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