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醫生，我先講明。」藍瀅摘下金絲框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明顯的防備與挑釁，「我不太相信你們東方的羅盤、硃砂和風水佈局——那對我來說更像是文化現象，不是科學。」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oFub1MYN
「妳可以不信。」我聳聳肩，「我診所不是宗教場所，是收拾『醫學找不到名字的東西』的地方。」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NeBhIwJ6
她沉默了半晌，再閃出一個「來都來了」的神情。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zMEm8Cfb
「好。」藍瀅深呼吸，「半年前，我在巴黎一個地下跳蚤市場買了一幅十九世紀末的無名油畫，畫名暫時定作《墮落的塞拉芬》。畫面是一個墜落的六翼天使，頭像被刮掉，只剩一個模糊的黑影。」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rApzCqB9
她停一停：「我當時只覺得它有某種『真實的黑暗』，適合做一個關於邪惡與救贖的策展主題。回港後，我把畫暫時放在工作室，開始寫策展文本。」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j6drpO6K
問題從那時開始，每晚入睡前，一閉眼就會聽到低沉的古語吟唱，像是希伯來文，又夾雜拉丁語。夢裡，她常常被赤裸地壓在一張冰冷的石祭壇上，四周是倒立的五芒星，頭頂有一個黑影俯視她——某種「山羊頭」的混合體。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eaucjyN2
「醒來後心跳加速、喉嚨乾，最怪的是……」藍瀅的臉頰泛起一層異樣的潮紅，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只要一拿起畫筆，或打開那幅畫的高解析影像，我小腹……就會一陣灼熱，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甚至出現『身體被某種強烈的欲望推著走』的錯覺。」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ryqPSfPQ
「我一開始以為是壓力。」她冷靜地說，「做策展，長時間面對圖像與文本，出現些精神症狀不奇怪。但近期情況失控：我在 M+ 的會議上，突然覺得腰以下整個燙到站不住，腦子裡全是那幅畫的畫面，還有……」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huuFnuKV
她頓了頓：「還有我在祭壇上的畫面。」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Yro9dp4l
「妳有看精神科？」我問。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I0i9q9eF
「看過。DSM-5 相關條文都掀過了。」她攤開雙手，「醫生說是創傷後壓力反應加焦慮，開了藥。但我知道——這些夢境不是靠 SSRI 就能壓下去的。」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jW8Jf9PX
「所以妳來找一個你先前認為『不科學』的巫醫？」我笑。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55lzRofg
她也笑了一下，有點自嘲：「最低限度，我希望你可以用『對西方也說得過去』的方法處理。」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if85APct
「那好。」我把羅盤推到一邊，從枱下抽出一個包著黑皮的小盒，「妳不信東方，那我們就用西方的語言談。」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Xk9gK2ML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副用十四世紀羊皮紙復刻的 Visconti–Sforza 系列塔羅牌，再加上我自己補繪的幾張現代大阿爾克那。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kxCkW2wj
「塔羅妳懂吧？」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4vmZLbf6
「讀 Goldsmiths 的時候，旁邊 Fine Art studio 整天有人畫。」她淡淡道，「不過我相信塔羅的，是它作為『心理投射工具』，不是占卜。」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3dd7UkJh
「那就當心理投射。」我把三張牌洗出來，面朝下排在玄武岩桌面上，「左邊是『起因』，中間是『狀態』，右邊是『可能的解法』。」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m0OzhaOk
我翻開第一張——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GlklOfOB
大阿爾克那：The Devil（惡魔）逆位。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wUSRsyU4
「惡魔牌代表束縛、欲望與被操控。」我解釋，「逆位時，重點不在外部，而在『妳已經被某種東西纏身，但還覺得自己掌控全局』。」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e8gQ3biE
我用指尖輕敲惡魔腳下那兩個被鎖鏈拴住的人影：「鏈子扣的位置在喉輪和骨盆——西洋秘學裡，骨盆被視為『聖杯』所在，是情感與生命力的容器。」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4ZdtgUOx
第二張牌翻開，是 Seven of Cups（聖杯七）正位。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IlOOy9oH
圖像是一個人站在七個懸浮的杯子前，每個杯裡都有不同的幻象：蛇、城堡、寶藏、頭顱……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NXdh3omk
「聖杯七講的是『幻覺入血』——太多誘人的可能性、太多不實的畫面。」我說，「對妳這個案例，就是畫作裡的東西透過視覺與聲音，直接進入妳的精神系統。」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sqd7bB92
我抬眼看她：「更直白一點——妳買回來的不是一幅畫，而是一個『逆五芒星縛靈局』。」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3rjisxOW
「逆五芒星？」她皺眉。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0dDYqQax
「正五芒星，是一種將四元素（土、水、火、風）和精神統合的保護符號；逆五芒星，則在西洋儀式魔法裡常被用來召喚或固定低階靈體。」我在紙上畫了一個五角星，再示範正、逆的差別。「有人在畫布底層用血與油畫顏料畫了逆五芒星，再以圖像包覆，等著某個足夠敏感、又長時間凝視它的人接盤。」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AIK0Cvf3
藍瀅沉默了一會：「所以你認為——我不是單純被嚇到，而是被某種『符』接上線？」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7VXvyTXE
「如果只是不安、失眠，我會叫妳繼續看精神科。」我說，「但妳描述的『聽到古語低吟」、「與畫面高度一致的夢境」、「一拿起筆或看畫就身體過熱』，這種高度耦合，很像典型的『Succubus 型縛靈』。」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tywrd5mj
「淫妖。」她很冷靜地翻譯，「西方傳說中專門在睡夢中騎乘人的那種？」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J83Ow1K3
「對。」我點頭，「妳的聖杯被鎖住了。」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ViCH2orj
她推了推眼鏡，像在腦內快速排演所有可能反駁，又一一否決，最後吐出一口氣：「那醫生，你打算怎樣『拆畫』？」
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ltpYfXqu
（待續）
ns216.73.216.67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