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三十七章｜倉庫

倉庫門沒有關緊。

從那道細縫裡，先傳出來的是女人壓得很低的哭聲。不是嚎啕，更像已經哭到沒有力氣，只剩斷斷續續的喘息。

南宮晝側過視線，從門縫往裡看。

倉庫不大，原本堆放飲料和補貨箱的位置被清出一片空地，地上散著撕裂的紙箱、空水瓶，以及幾件被胡亂丟在旁邊的外套。兩個女人縮在牆角，其中一個年紀稍長，頭髮散亂，衣領被扯歪，手腕留著清楚紅痕。她抱著自己，眼神沒有焦點，只盯著地板；另一個更年輕，背靠貨架，連坐穩都很勉強，臉上全是淚痕，嘴唇泛白，凌亂的衣服明顯被人粗暴拉扯過。

兩人都遭受過侵犯。

倉庫中央站著三個男人。

兩個偏瘦。其中一個戴著眼鏡，頭髮仍梳得整齊，外套袖口乾淨得和周圍格格不入，此刻正低頭整理衣領，像剛做完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另一個靠在貨架旁，嘴裡叼著煙，鞋尖有一下沒一下踢著地上的空罐。

剩下那個最高也最胖，身高只比南宮晝矮一些，肩膀很寬，腹部卻微微凸起。他穿著黑色背心，脖子掛著粗鍊，正朝牆角兩個女人露出令人反胃的笑。

「哭什麼？」

聲音不大，卻讓那個年輕女人整個人縮了一下。

「外面都變成那樣了，妳們還活著，不該謝謝我們？」

南宮晝搭在門邊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出一層白。

沈清妍站在他身後，看見牆角兩個女人的樣子，呼吸一下亂了。她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見過血，可眼前的東西和感染者不同。

感染者至少已經不再是人。

這三個人卻還會說話、會笑，也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畜生……」

那兩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南宮晝剛抬手，想壓住她的聲音，已經晚了。

倉庫裡最先反應的是眼鏡男。他沒有慌，只抬頭朝門口看了一眼，隨即伸手攔住正準備往外走的瘦子。

「別急。」

他盯著門縫。

「外面不止一個人。」

瘦子停住，高胖男人也轉過身。三人的反應都很快，沒有亂叫，也沒有因為被撞破而手足無措。眼鏡男先往旁邊退了一步，把自己放到貨架和牆角之間；瘦子的手悄悄摸向腰後；高胖男人則垂下雙臂，重心往前，站到最適合發力的位置。

不是受過專業訓練。

卻都知道怎麼打架，也知道不能先把自己送出去。

「出來吧。」

眼鏡男扶了扶鏡框。

「躲著看戲沒意思。」

南宮晝沒有再藏。

他推開門，沈清妍剛要跟上，肩膀便被他抬手按住。

「待在後面。」

「可是——」

「別進來。」

這一次，聲音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清妍咬住唇，握著木棍停在門外。

南宮晝獨自走進倉庫。開山刀仍掛在腰側，沒有拔出。他先看了一眼牆角兩個女人，確認她們暫時沒有被挾持，才把視線轉回三個男人身上。

「外面那些人，也是你們綁的？」

眼鏡男笑了一下。

「你說那些廢物？」

「有車、有油、有水，卻只會坐著等別人救。我們幫他們把東西集中起來，這叫管理。」

南宮晝沒有回應。

高胖男人的目光卻已經落到他的裝備上，從腰間開山刀一路掃到背包，再看向門外的沈清妍，眼神慢慢變得貪婪。

「臭小子，裝得挺像回事。」

他咧開嘴。

「就你們兩個？開車來的？」

南宮晝看著他。

「你想知道？」

「我不只想知道這個。」

話音剛落，瘦子已經動了。

折疊刀從腰後滑出，他沒有直接撲上來，而是貼著貨架繞向左側；眼鏡男往後退，讓出空間，像在等南宮晝轉身；高胖男人則從正面逼近。

瘦子切角度。

高胖男人壓正面。

眼鏡男留在後方找機會。

三人有些配合。換作普通人，很容易在最初幾步裡便被逼亂。

南宮晝沒有退。

高胖男人伸手抓向肩膀時，他反而往內切進一步，直接撞入對方最不舒服的距離。肩膀頂住胸口，右肘短促上提，砸在下巴；牙齒撞合的瞬間，他已經扣住手腕往下帶，膝蓋同時頂進大腿外側。

高胖男人腿一軟，重心往旁邊倒。

南宮晝沒有讓他摔下，只順勢把人撞向貨架。

金屬架震了一下，幾箱飲料從上方砸落，重重落在肩背。

瘦子的刀已經從側面刺來。

南宮晝沒有盯著刀尖。

出手以前，那人的右肩先抬了一下，路線已經暴露。

他鬆開高胖男人，左手直接扣住持刀手腕，借著對方前衝的力道往貨架立柱上一砸。骨頭撞上金屬，折疊刀脫手落地，被他一腳踩住；下一瞬，手肘已經砸中鼻樑。

血立刻湧出。

瘦子仍想抬手反擊，南宮晝卻已經扣住後頸，把他的臉撞向貨架邊緣。

第一下讓人失去方向。

第二下才讓身體徹底軟下去。

瘦子沿著貨架滑坐在地，眼神已經散了。

眼鏡男這才出手。

他抓起拆箱用的金屬撬桿，從南宮晝側後方砸下，角度陰狠，目標直接對著後腦。南宮晝轉身時，撬桿已經逼近，只能抬起左臂先格住，金屬擦過袖口，沉重力道震得前臂一陣發麻。

疼。

但沒有破皮。

他沒有退開，反而往前補了半步，把距離壓到撬桿無法再次完整揮動的位置。眼鏡男顯然不擅長近身，武器被卡住後本能往後拉，南宮晝便順勢抓住撬桿中段往下壓，膝蓋同時撞進腹部。

眼鏡男整個人彎下去。

眼鏡被手背打飛，一拳緊接著落在鎖骨下方。那不是最致命的位置，卻足以讓肩臂瞬間失力。男人後背撞上牆面，撬桿脫手，捂著肩膀連話都說不出來。

高胖男人此時才重新站穩。

嘴角流著血，臉上的笑早已消失，只剩被痛楚和羞辱激起的狠意。他抄起地上的金屬油桶，朝南宮晝整個砸來。

南宮晝往後讓了一步。

油桶擦過肩前，砸在水泥地上，巨響傳出倉庫。外面被綁住的人裡，立刻有人被嚇得發出壓抑悶哼。

高胖男人趁著這個空隙撲上來，乾脆不再比速度，直接用體重壓人。

南宮晝沒有和他硬撞。

在對方真正貼上以前，他腳步向側面滑開，左手扣住後頸，右腳勾進膝窩，再借那股向前的重量把整個人送向地面。

一聲沉響。

高胖男人臉先著地，鼻血瞬間在地上暈開。

他還沒來得及撐起身體，南宮晝已經踩住後肩，腳尖壓進最難發力的關節角度。

「別動。」

男人喘著粗氣，仍想掙扎。

南宮晝只再往下加了一點力。

肩關節傳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錯位聲。

高胖男人終於慘叫出來。

倉庫重新安靜。

眼鏡男靠著牆，半邊臉腫起，右肩完全抬不起來；瘦子坐在貨架旁，鼻血一路流到下巴，意識仍在發懵；高胖男人則趴在地上，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疼得全身都在冒汗。

三個人。

兩個重傷。

一個仍能動，卻已經不敢再動。

南宮晝站在三人中間，呼吸只比剛才重了一點。深色外套袖口沾了灰，沒有血，也沒有新的破口。

他垂眼看著地上的三個人，神情安靜得讓倉庫裡沒有人敢先出聲。

戰鬥結束了。

但便利店裡那些被綁住的人，和牆角兩個縮成一團的女人，仍然沒有真正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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