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爾看著傑瑞德想念父母時的表情
傑瑞德對萊特爾而言是個怎樣的存在,他也無法用準確的言語來表達。起初,萊特爾只是把他當成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一個能在未來有所回報的投資,但隨著時間流逝,這個年輕人卻在他心裡佔據了一個特殊的位置。
那不僅是創造者與被創造者之間的連結,更像是某種他未曾體驗過的情感——
強烈的責任感與牽掛。
在他轉化傑瑞德成為吸血鬼之後,他曾以為這個孩子會埋怨他,埋怨他擅自做出自私的決定。結果令他意外的是,傑瑞德默默接受了這個身份,連責怪意味的話都沒有在他面前說過。只是用那雙澄藍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說:「我明白你是為了讓我活下來。」
萊特爾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只有一個很單純的想法——
趕快適應怎樣當個吸血鬼,重新回到父母身邊與他們團聚,儘管他無法確定,他們能否接受他是以非人類的身份繼續生存。
吸血鬼無法接觸日光,太陽會將他們的身體燒成灰燼,除非身上擁有經過巫師施展了保護咒的物品。萊特爾擁有一枚能夠抵擋日光的戒指,但傑瑞德只能等待夜晚,才能夠跟著他外出。
每到深夜時分,傑瑞德總是安靜地站在窗前,目光遙望著遠方,彷彿那裡有他魂牽夢縈的家園。萊特爾能從那雙脆弱的眼裡捕捉到無言的焦灼,那份對家人的思念與日俱增,讓傑瑞德內心備受煎熬。
他不知道該如何出言安慰。情感向來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儘管萊特爾早已習慣孤獨的生活,但看著傑瑞德那種渴望的眼神,不忍的情緒總會填滿他的胸腔。
傑瑞德靠著對父母的愛與思念渡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晚上。每天萊特爾都會讓他進食他所提供的人血,耐心地教導他如何以適當的方式滿足飢渴感,但又不至於完全喪失理智。
要讓傑瑞德學會以吸血鬼的身份生存,首先一定要讓他懂得面對人血的誘惑。但他的自制能力偏弱,尤其在剛被轉化的階段,對鮮血的渴望遠比萊特爾預期的更為強烈。
他曾多次目睹這位少年在喝下足夠的血液後,依然難以平息內心的渴望,眼中的紅光沒有褪去,尖銳的獠牙仍暴露出唇外,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每一次,萊特爾都需要用蠻力壓制住他,阻止他單獨跑到室外,在人群中尋找新鮮的獵物。
他拒絕讓傑瑞德獨自外出,並非擔心他會因嗜血而殺死人——這是吸血鬼幾乎無法避免的本能——而是擔心他的身份會暴露在公眾的目光下,引來獵人的追捕。
人類對於異類生物充滿恐懼與排斥,認定他們是撒旦派來的惡魔,執意要消滅他們以換取平安。
一旦傑瑞德的身份被發現,等待著他的,將會是殘忍的獵殺。
萊特爾不願看到這個結果。
可惜,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傑瑞德對父母的愛。
來到第三天晚上,傑瑞德再也按捺不住思念產生的躁動,趁著萊特爾外出辦事的空檔,悄悄溜出屋子。
萊特爾回來後,發現他的房間裡空無一人。
看著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輕輕拂動著窗簾,他不禁吐出輕微的喟嘆。
他無法確定,當傑瑞德再次見到父母時,到底是能夠釋懷,還是會承受更大的痛苦。但無論結果是如何,他知道自己只能放手,讓少年獨自去面對。
當晚,萊特爾以為傑瑞德回到住所後,會露出一副感到安心的模樣。然而,他察覺到情況不對勁——
傑瑞德的雙眼變得呆滯無神,希望的光芒被徹底熄滅,步伐有如行屍走肉般失去靈魂。
「發生什麼事了?」他以穩定的聲線對傑瑞德問道,心底卻已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們⋯⋯死了,房間裡的⋯⋯是他們的屍體⋯⋯」傑瑞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破碎而微弱,每一個字似乎都耗盡他渾身的力氣。
萊特爾震驚得睜圓雙眼,不敢相信從他口中聽到的消息。這個孩子一直期盼著與父母重聚,不惜冒險偷偷外出,而現在這個希望卻永遠落空。
他看著傑瑞德呆立在門口,雙眼空虛地望著空氣,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陌生的情感——既像憐憫,又像某種更為複雜的東西,一種他已經遺忘了很久的情感。
他企圖伸手觸碰傑瑞德的肩膀,希望給予少年一些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在漫長的生命中,他從未學過如何面對別人的悲傷。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種傷痛,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撫慰他。
最終,萊特爾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無言地陪伴著他。
自那天開始,傑瑞德每天晚上都會溜出去,直到天亮前才回來。萊特爾沒有阻止他,也沒有過問他的行蹤或做了些什麼。他知道傑瑞德在追查父母死亡的真相——尋找那個殺害他們的凶手。
萊特爾明白,他需要的是空間和時間,而不是過多的關懷和詢問。
當然,他也從傑瑞德越發陰鬱的眼神中,察覺到某種危險的氣息正在醞釀。他本來是可以阻止他的。但他,選擇了沉默。
某一晚,傑瑞德沒有如期回到住所。萊特爾坐在窗前,一邊翻閱著書籍,一邊不時望向窗外。天色漸漸泛白,晨曦即將降臨,但傑瑞德依然還沒回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慮不禁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他開始擔心傑瑞德是否遭遇不測,是否需要他的幫忙。產生這種在意,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曾經的他明明是那麼冷漠,不會在乎任何人的死活,怎麼現在卻突然關心起一個新生的吸血鬼?
最後,他再也坐不住,急忙從抽櫃中拿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傑瑞德少量的頭髮,是他早前以備不時之需保存起來的。
他帶著這個物品去尋找城鎮內的巫師,並以交易的方式請求對方施展定位咒,追蹤傑瑞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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