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四人跟隨著凱爾走進石窟深處,眼前的光景幾乎讓他們都屏住了呼吸。與其說這裡是個陰森潮濕的洞穴,倒不如說是一座埋藏於地底的古老聖殿。
粗糙的岩壁上鑿出了數十個壁龕,每個凹槽裡都擺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白蠟燭,橘黃色的光暈層層交疊,將整個空間渲染成一幅流動的金色油畫。一汪圓形的深色水池鑲嵌在中間的地面上,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搖曳的燭光,猶如通往另一個維度的窗口。
一張厚重的石製工作台被放置在某個牆角,桌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些許乾燥的草藥束、研磨缽以及幾卷攤開的羊皮紙,空氣中那股令人心安的草木幽香,正是源自於此。
工作台旁佇立著一位優雅而威嚴的女子,她身上披著與安妮塔一樣的黑色斗篷,但沒有把兜帽戴上,任由那頭烏黑的秀髮被高高盤成一個精緻嚴謹的髮髻,露出了線條分明的面容。一雙罕見的灰綠色眼睛深邃如潭,彷彿能洞悉人心。
「歡迎來到聖桑德拉,遠道而來的巫師朋友們。」看見眾人走進來,梅爾女士緩步離開工作台,主動迎向他們,視線卻定格在戴維娜身上,「想必妳就是凱爾昨天提到的那位女孩吧?」
「是的,我是戴維娜‧貝拉米。幸會了,尊敬的梅爾女士。」戴維娜盡禮數地欠身致意,隨即側身介紹身後的夥伴們,「這三位都是與我同行的巫師。」
接下來,洛爾、薇拉和科林輪流報上自己的名字,態度得體而有禮。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28ZLR0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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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爾女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緩緩逡巡,禮貌地點頭回應。「很榮幸能認識各位。」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R5N0aP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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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的視線重新聚焦在戴維娜的臉上,神情專注得好似要看穿她的靈魂。「昨晚凱爾向我描述妳的情況時,我幾乎無法相信,一個年輕的女巫體內會蘊藏著那麼強大的黑暗能量。」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灰綠色的眼眸瞇成一條細縫,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衡量一個未知的變數。
「現在親眼所見,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妳體內的脈動⋯⋯它狂暴、陰冷且古老,但被另一股更為溫暖明亮的力量勉強壓制著。」說到這裡,她眉頭微蹙,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只是,我對巫師世界的歷史頗有研究,卻從未聽聞貝拉米這個巫師家族。」
「事實上,我是來自馬丁內斯家族的,我的父親全名是克里斯.馬丁內斯。我想您或許對這個家族有所耳聞。」戴維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彷彿「馬丁內斯」四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重量。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C4c46hr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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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原來是馬丁內斯⋯⋯那妳身上擁有的潛力便不足為奇了。」梅爾女士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眼底那抹困惑被恍然大悟所取代。隨後,她收起了剛才的試探,語氣慎重了幾分,「好吧,貝拉米小姐——或者說,馬丁內斯小姐,既然妳對我坦誠相見,我也直話直說——要解決這個問題,我需要知道所有細節。那股力量究竟是什麼?妳又是如何招惹上它的?」
戴維娜轉頭看向洛爾,從他眼神裡接收到無聲的支持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迎上梅爾女士審視的目光。
「梅爾女士,您聽說過奧斯汀家族嗎?那個被稱為黑魔法始祖的家族。」
「當然。奧斯汀⋯⋯」梅爾女士低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目光變得有些悠遠,「那個因執著於復活亡者而墮入黑暗的家族,他們與吸血鬼的結盟曾是所有正統巫師的噩夢。」突然,她像是捕捉到了某種關聯,瞳孔微微收縮,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訝異,「孩子,別告訴我妳體內的東西是⋯⋯」
戴維娜沉重地點了點頭,娓娓道出與弗羅拉那段驚心動魄的對峙,每一幕場景都描繪得歷歷在目。石窟內的氣氛越發凝重,搖曳的燭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猶如黑影都在這段恐怖的回憶面前瑟瑟發抖。
「理論上,光與暗是互相排斥,如同水火不容,」戴維娜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即便無法憑肉眼察覺出什麼,但光明與黑暗當時搏鬥所帶來的痛感,至今仍深深刻在她的記憶裡。「但我體內擁有我爸生前累積下來的純淨善念。為了阻止弗羅拉,我只能孤注一擲,大膽假設這股善念能起到中和或容器的作用。最後,我冒險成為了那個載體,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強行封鎖在我的靈魂深處。」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8ODbTnq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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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意思是,妳主動將那股原始的黑暗能量引入體內,試圖用自身的光明去囚禁它?」梅爾女士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那雙灰綠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贊同,甚至帶著一絲嚴厲的責備,「這不是英勇,孩子,這是獻祭。光明與黑暗在同一個容器裡廝殺,最終破碎的只會是身為容器的妳。」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一個瘋狂的賭注,但我贏了——至少當時是這樣。」戴維娜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口翻湧的窒息感,「但自從我醒來後,那份勝利的假象似乎開始產生碎裂的痕跡。那股黑暗就像個耐心的獵手,潛伏在我的夢境裡,等待著我意志薄弱的瞬間⋯⋯企圖反客為主。」她抬起頭,眼底寫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梅爾女士,我不能輸掉這場賭局。我不能讓它失控去傷害我愛的人,這就是我站在這裡求您的原因。求求您,幫幫我。」
梅爾女士聽完戴維娜的敘述後,並沒有立刻回應。那雙灰綠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陷入了短暫的深思。石窟裡蔓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氣中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微弱爆裂聲,清晰得如同心跳。
「淨光團向來只會拒絕甘願墮落的靈魂。但孩子,妳的靈魂⋯⋯依然純淨。」片刻後,梅爾女士終於打破沉默,語氣中多了一絲溫然,「雖然我無法向妳保證結果,但我承諾,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幫助妳。」
「謝謝您,梅爾女士。」戴維娜語帶感激地回應道,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原本黯淡的眸光也因這份承諾而重新亮了起來。
梅爾女士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面向凱爾,神情變得異常嚴肅。「凱爾,去把愛琳、克莉絲汀和賽門叫過來。面對這種級別的能量,光靠普通的淨化儀式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利用這座石窟原本的力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快速地掃過不遠處那汪池水,聲音低了幾分,「儘管啟動『深淵倒影』伴隨著極大的風險,但唯有透過這池聖水作為媒介,我們才能真正試探出那東西的底線。」
凱爾神色凝重地朝她微微頷首,在轉身退開之際,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戴維娜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一抹不易察覺的擔憂像漣漪般在深藍的瞳孔裡蕩漾開來。
片刻後,他帶著三位巫師折返——兩男一女,身上同樣披著黑色斗篷,兜帽下的面容肅穆而凝重,顯然已在路上聽聞了大致的情況。
「就是這位女孩?」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率先開口,聲音清冷,銳利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掃視著戴維娜。
「是的。」梅爾女士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一臉凝重地回答道,「儀式的目的是『探底』,我們需要測試她體內那股力量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那位女子只是抿了抿唇,沒有再多言,但神色依舊嚴峻。她與身後兩位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隨即走向水池邊,依照三角陣型站定,垂在身側的雙手已做好隨時施法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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