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四百六十七章──太陽．十

第四百六十七章──太陽．十

空間留給了太陽及……尹月。

只是他本人沒有認為，自己是尹月。

他看著太陽，神色認真、冰冷、漠然。這一切，都與以往太陽所認識那充滿溫和笑容、總是壞壞地戲鬧著自己的尹月不同。

「我名叫以軒。」

太陽皺著眉頭：「尹月，別玩了。我們要談正事。」

尹月再次開口：「我的記憶中出現了嚴重的斷層，失去了核心的記憶。」

「但是，我至少記得我的名字。」

「我是以軒，並不是甚麼尹月。」

看到「尹月」如此認真的神色，太陽也是有點頭疼。只是在察覺到尹月那種大相徑庭的語氣、神色、口吻等等，都令太陽不自禁想到，難道這真的不是尹月？

太陽深呼吸一口氣。

現在不是搞清楚這一切的時候。

至少尹月還活著就好。

哪怕他失去所有記憶……只有活著，就好了。

他站了起來：「尹……好吧，以軒。飛船交給你沒問題吧？」

以軒看向飛船，舉起了右手。在他右手的五指，似有藍電閃爍而過：「嗯……沒問題。這一切如本能一般。」

看到這陌生的尹月，令太陽內心難掩傷感。

他再沒有說甚麼，轉身走出了駕駛室。

在看到太陽的身影，那一個個身穿病人服的人均精神一震，認真地看著太陽。此刻眾人內心群龍無首，均下意識跟隨著太陽──這個救他們出生天的人。

太陽深呼吸一口氣，想起自己與尹月談過的事。

…………

「帶他們去異域……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想要去異域啊……」

太陽眨了眨眼睛，尹月卻是從中捕捉到太陽眼神的傷感：「想念伯母了？」

「嗯。」

「是的，也不是每個人都寧願去異域。但我們只能先帶他們去異域。」

「至於之後，就讓他們自行決定罷了。」

……………

太陽抬起頭來，雙眸裡似有火焰升騰：「我們，是異魂者。」

他的聲音不大，卻是響徹整座飛船：「我們，沒有錯。只是被上天選中，繼而靈魂異變的天選之人。」

「既然聯邦不能容我們，我們便自尋容身之所。」

他手指指向東方：「現在，飛船前往的正是異域。是聯邦人畏如蛇蠍的異域。但這也代表，那裡便是我們尋找自由的樂土。在那邊，再沒有人能夠追殺我們，困住我們。」

「至於之後的事──」太陽很乾脆開口：「我也不知道。」

「我無法預見所有事情。」

「但是……至少，那是我們能夠尋求自由唯一的可能。我不能坐視看著你們被關在重生市，當一輩子的囚徒。」

曾經當中有不少人是被太陽抓過來，心生怨懟。只是在聽到這一番話後，想起太陽整個計劃之後，那一絲怨氣都煙消雲散。

光是想像──

為了抓異魂者進來、背地裡準備著逃脫計劃的他，這一年間，承受最大壓力的，莫過於是他吧？

既是如此，他們又有甚麼資格去責怪他？

太陽平靜開口：「當到了異域之後，選擇權就再次落回你們的手中。」

他環視一眼：「聯邦收集的基因圖譜數據庫，已經被我毀了。也就代表，你們有回到聯邦生活的可能。」

聽到他的說話，四周頓時響起嘩然。有些人或許是想到了家人，頓時激動起來。

「但是──」

太陽面色不變：「這也只是一個可能性而已。我不知道若你們回到聯邦之後，還會否遇到追殺。但至少我認為，在異域更有希望。」

這時，突然有聲音開口：「若我堅持要回聯邦呢？」

太陽看了他一眼。此人正是那保護光罩異能、面色柔和的青年。

「對此，我不會強求你們。」太陽一字一句開口：「我救你們，只是不忍看到你們像動物一樣被關著，然後被研究。至於獲取自由以後的人生，那是你們的選擇。或許會重新被抓住，或許從此隱世埋名、改名換姓地生活下去，這些我都不知道。」

太陽聳了聳肩：「至少，我不希望再回到聯邦了。」

「我將會在異域，打造一個重新屬於我們的家。」

周寧、索尼、吳剛、齊冰冰等雙眸發亮，似是期盼著甚麼。

屬於異魂者的家嗎？

「若你們想要追隨我，我無任歡迎。若你們想回到聯邦，也是你們的自由。」

「這是選擇的自由。」

太陽深深地環視了他們一眼，不知何時，那曾經上學遲到、只顧著玩遊戲的少年，已成長到令人敬畏的地步。

「但請你記住，這自由得來不易。」

「如此，而已。」

太陽轉身，離去。

只是無數目光炙熱地看著他的背影，如看著他們的王。

…………

飛船安靜地行駛。

沒有遇到任何障礙，在經過東湖之前，太陽曾經還擔心過一下。但在看到那能量屏障像是提早被打了招呼一般，在飛船靠近之際便關掉。

太陽下意識看向尹月……或者說以軒，只見以軒雙眸緊閉，也不知道在想著甚麼。

太陽長嘆一聲。

…………

飛船駛進了赤霧之中，一路航行大半天之後，太陽才讓以軒把飛船降落。

船門打開，赤霧鑽進來。

所有異魂者的雙眸均戛然一亮。

他們都感受到，彷彿有一股力量透赤霧，散至四肢八骸，全身上下像是充滿著使不盡的力氣！

入目而來，是一座赤色的山林。

地是赤色、山是赤色，只有樹林有綠有紅有黃。似是這飛船飛進來，驚擾了林間的飛鳥。

有幾隻巴掌大小、顏色各異的松鼠站在枝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赤霧也好，林間的空氣也罷。

更多的，或許是因為，這都是自由的空氣。

不用再像研究所裡的實驗品般，整天被關在小小的房間。在這裡，他們有無限的可能。

…………

太陽看著青年，沉默片刻：「你決定了？」

「嗯。」

三千多人中，只有一人選擇離去，回到聯邦。

他這一行，或許充滿凶險，甚至有可能連異域都走不出去，就命隕於異域。但他的神色堅定──對這種表情，太陽很熟悉。

因為在那一年非人的生活之中，他每天清晨照鏡自省以堅定心志時，便是這副神色。

太陽低頭沉默，良久，他抬起頭來：「兄弟，你叫甚麼名字。」

青年微微一笑：「遇上你、被你拯救，是我畢生的榮幸。」

「希望你也能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張春樹。」

太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名字有夠普通，我看你回到聯邦都不用改名了，哈哈哈。」張春樹聞言莞爾，轉身離去。

他目朝西方。

那是聯邦的方向。

他的內心默唸：「太陽嗎……我將會每天為你祈求，願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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