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人建了關住一億人的冷凍庫 - #107 Fake-我不在乎

那天林和晨送她的黑面具，她一直掛在床邊突起的那鐵箱上，原意是要擋擋這突兀的四方鐵盒，這幾十個晚上以來卻變成了她晚上思緒無處可歸時的寄念。

聚在一團的紅寶石，是夜裏繁爍的猩紅星辰。

那面具上的蕾絲紗料，大概就是宇宙星辰中的棋盤了吧。

每當她看見那刻在她腦海裏的面具，她都會想到有一個人……就在她旁邊，一牆之隔，心靈契合，或許保護著她，或許想著她——也是這面具本來的主人。

這有趣的面具，似乎還有個孿生兄弟呢。

每當林和晨做壞事的時候，他都會是戴著面具的，把自己隱藏在偽裝底下，好像做壞事的……從來都不是他一樣。

想到這裡，她忽然念由心生，抬手取下了黑面具，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的手袋，怕是傷到了面具上頭的寶石和蕾絲一般。

她今天要去做的，也許，也是一件壞事呢。

她推開房門，踏出走廊前，還瞥了瞥她左邊的房間。

燈，已經很久沒有亮過了。

掃地的機械人，也好像故意避開那塊土地一樣。

走廊的盡頭佈滿一層薄薄的灰塵，沒有腳印，像一潭死水般鋪在淺灰雲石地板上，把盡頭的這片沉寂墜入地板的深淵，沒細心觀察絕對看不見。

看不見，卻是茉雪心中的一道刺。

他不在隔壁的幾個晚上，她睡得都不算安穩，總是有意無意之間，想起他帶在來的紅酒、牛肉，或者「故事」。

他被當成叛徒，她還得笑吟吟地對著其他人說他的壞話。

如果那些聽到的話，為了偽裝而講的話，都是一把又一把尖銳鋒利的刀刃，那她應該早就因流言蜚語而千蒼百孔了。

不過，今天之後，一切都會變好的吧。

還是……變差？

她在前往居住大樓的路上，不斷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個問題。

明天真的會更好嗎？

強烈的不安感籠罩她的心頭，但她的步伐卻沒有停止。

因為她知道，這更加是需要她的時刻，不能因為這一絲的懷疑、猶豫而鬆懈。

看著迎面而來返回公寓區的泰瑞，她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泰瑞想要留著她在走廊中間寒暄個半句，像是要提起那天在溫室看到的恐怖景象，卻被她言正辭嚴地拒絕了。

「茉雪，你知道我那天在溫室……」泰瑞故意堵在她面前說話，擋著她的去路。

「我不知道。」茉雪非常刻意地想要結束話題，雖然看起來就很像是故意避開這個話題，但現在被降職、看清了老教授真面目的她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可不會將就著他說話。

怎料他自討沒趣，堅持要說。

「不是……那天真的很可怕，滿地都是血，還有子彈在我耳邊經過……」他又繼續說，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欲。

「這樣的話，你要不要問你叔叔看看閉路電視紀錄，看看是哪些人在搞怪？」茉雪莞爾一笑，笑得比她平時還要甜美。

「我找過了，他……他說溫室門口的，壞了。」

「這樣啊……真是遺憾啊，啊……該怎麼辦？對不起我趕時間，先走了……」她接著就趁泰瑞不為意推開了他，獨自繼續往居住大樓走去。

她想著，她不能露出任何蛛絲馬跡，不能表現得有任何不自然。

她上一刻還洋洋自得，臉上若無其事，自若泰然，但實質上她看到走回來開會議的隨便幾個工程師都心虛不已。

她在做什麼呢？

不就是去A區天台開扇門而已嘛。

心虛……心虛些什麼呢。

但，這是一億人的性命啊。

一億人。

他們躺在一副副透明的冷凍櫃裡面，一動不動的，但……他們都不是屍體！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躺下了，等待著一千年後的萬千世界。也許是鳥語花香，也許是青鬱森林，更是不再有任何災難的和平世界。

但她現在做的事情，卻是影響著這一億人的福祉。

她對得起當初老教授所說的「守護者」這個稱號嗎？

她做的事情，是對的嗎？

還是說，她只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蒙蔽了理智，蒙蔽了自己判別是非的能力？

她儘量控制自己的頭，平視著前方，不要望向旁邊一列列的冷凍櫃。

每一暼，每一睨，都是對她靈魂深處的拷問。

但她別無他選，她想要忠於自己的選擇，走自己的路。

哪管那是遺臭萬年、千古罪人，還是名留青史、萬古流芳，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當下。

她想要的是活出自我，創造自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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