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光劍「佩姬」 - 眩光劍「佩姬」-232　流言蜚語

　　最近，菲利斯發現自己對每週定時召開的例行性會議越來越容易感到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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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自他前陣子決定要一步步縮限貴族的權利，並以頒佈新法作為契機替他們套上牽繩與項圈後，部份幕僚看他的眼神便開始逐漸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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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帝王從那些參謀的瞳孔中看到了焦慮、猜疑、忌憚以及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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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充滿猜忌的視線讓菲利斯再次意識到，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真心期望改變。眾人的理念雖然看似一致，但彼此的出發點卻完全不同，像性格懦弱的克魯茲當初之所以會答應加入幕僚團隊，其實是想找個機會向素來瞧不起他的父親證明自己。而罹患厭食症的的狄恩則是打算利用他身為顧問的影響力，暗中對拋棄自己的前妻和其家族展開報復。對這些人來說，改革不過是個口號，他們願意為此出謀獻策的理由，純粹是因為這能輕鬆為他們贏取皇帝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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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前提是那些改革並不會影響到他們作為貴族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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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從菲利斯在會議上宣布要逐步提高平民地位的那刻開始，他接下來預備推出的一系列新政便遭到了部份幕僚的激烈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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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可以理解自己提出的某些政策可能真的過於激進，但那些傢伙連「和教廷聯手擴大各地區的辦學規模」也要反對又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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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到頭來和他一樣真心為國家著想的人終究只是少數，自己能信任的人比預期中的更少，想到這裡，剛簽署完公文的菲利斯一邊嘆氣，一邊放下了手中的沾水筆，接著將目光移向陽光明媚的一樓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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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名夜鶯的丹紫色鬱金香正在花園裡縱情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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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其他品種的鬱金香不同，即便隔著窗戶，夜鶯那濃郁的花香也依舊能攻佔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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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完全不顧他人感受，硬是要闖進對方生活的作法，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和菲莉娜帶給人的感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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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好笑地想。

　　把辦公室搬到這裡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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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個假好了，暫時告別那些討人厭的叨絮應該有助於緩解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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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菲利斯還在思考這次休假要去哪裡打發時間的時候，剛和瑟格完成交接的盧克正好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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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侍衛長懷裡抱著數個大小不一的紙袋，那些全是他應菲利斯要求從平民區街道帶來的熱門零嘴或是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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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早就吃膩御廚那一成不變的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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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下定決心要和平民站在一起，那麼了解百姓喜歡什麼也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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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腳關上房門的盧克將裝滿食物的紙袋一股腦地全放到桌上，並從裡面抽出了一串的被烤得焦黃酥脆的──呃……伯、伯克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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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衛長露出了風靡萬千少女的陽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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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你絕對要試試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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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地遠離盧克手上那支不應該被烹調成食物的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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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確定這玩意真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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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一開始也很懷疑，」見菲利斯還在猶豫，盧克一口咬下了伯克蜥那看起來有些嚇人的腦袋：「直到我鼓起勇氣試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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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齒不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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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衛長將失去頭顱的烤伯克蜥遞到菲利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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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我，你一定會對它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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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盧克手裡接過肉串的菲利斯臉上掛滿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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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且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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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上眼睛試著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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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等到菲利斯再次睜開雙眼時，猶豫已經從他鮮紅色的瞳孔中被盡數剃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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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麼說……還挺讓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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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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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盧克又笑著從紙袋裡掏出一盒菲利斯從沒看過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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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次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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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喝足後，菲利斯將吃完的竹籤隨手扔進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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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街上最近有流傳什麼不利於我的謠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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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抱胸的盧克一屁股坐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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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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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用手摩挲著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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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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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你預料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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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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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說菲利斯你不是真的在為百姓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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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克用手指在二頭肌上打著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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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王之所以會頒佈那些照顧的平民的法令，其實只是想利用平民去牽制那些反對他的貴族，大家不要被他給騙了，一個真心為百姓著想的皇帝才不會刻意加深貴族與平民的對立，破壞兩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和睦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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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深貴族與平民的對立？破壞兩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和睦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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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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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計這些謠言的人腦袋肯定出了問題，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已經夠糟了，哪裡還需要我去破壞或是挑撥，至於和睦的話則更不用提，任何臉上有長眼睛的人都不會選擇這個脫離現實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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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指輕搔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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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裡面有一點倒是說對了──那就是我確實是打算讓平民去替我制衡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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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克轉頭注視起好友那火紅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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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你的意圖已經明顯到連我這個對政治門外漢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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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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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來，跟了我這麼久，你早就不是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外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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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當個外行可以減少被你逼問看法的次數，那我很願意維持當初的懵懂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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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逃不掉的，你忘了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解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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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克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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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行人的見解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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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滿意地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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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將纖細單薄的身體靠向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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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我通知洛德泰爾家的那隻鸚鵡，要她想辦法查出這些謠言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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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克挑起半邊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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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想會把這個任務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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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伸指輕敲椅子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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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還不夠成熟，但我很欣賞那女孩的心機還有在政治上的敏銳，前些日子她想透過佩姬從你那打聽我真實意圖的這件事，著實令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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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要不是佩姬她平常對政治幾乎可以說漠不關心，我也不會察覺到這其中藏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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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想測試一下她的能力，看有沒有辦法在未來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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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怕她把事情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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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不要將金子全部藏在一塊』，這件事我不會只交給她，她充其量只是個幌子，只要能夠移轉對手注意就算是為我起到作用，成功的話自然最好，失敗我也不會蒙受任何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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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越來越心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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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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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某個城府很深的冒牌聖女身上學到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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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愛琳，」盧克說道：「教會那有什麼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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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用右拳托住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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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女人和我一樣碰到了老掉牙的流言攻勢，保守派的老頭們表面上裝的與她相安無事，私底下卻一直在利用謠言打擊她的威信，就某種程度來說，我們倆遇上的問題其實還挺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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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接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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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那女人的處境比我好上不少，畢竟教會裡敢跟她作對的算來算去就那幾個，不像我，窩囊到連親自組建的幕僚團隊都對我充滿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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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叫你沒愛琳她有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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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起點不一樣，」菲利斯哼了一聲：「她對外的身份是聖女，聖神萊爾的代言人，信徒們會自動美化她的任何言行，和我這個一言一行都會遭受眾人放大檢視的皇帝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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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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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那麼氣餒，事情會慢慢好轉的，而且皇室與教會的合作在老百姓眼中，不也代表著聖神在替你的改革背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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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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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就在這裡，愛琳的聖女身份是假的，我不確定萊爾『祂』是否樂見這樣的局勢變化，萬一『祂』實際上反對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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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擔心，」侍衛長說道：「佩姬曾經跟我說過，神祇擁有預知災害的力量，既然『祂』沒有出面阻止，那就表示你準備推動的改革並不會引起什麼嚴重的動盪。況且，如果萊爾真的對你有所不滿，那麼『祂』一定會透過佩姬轉達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會建議菲利斯你不要想那麼多，儘管放手去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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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可能『祂』根本就不在乎，你瞧阿戈泰爾不是在『祂』眼皮底下悠哉地潛伏了要三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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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祂』最後還是藉由佩姬的手解決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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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斯沉吟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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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聽你為萊爾辯護的語氣，怎麼感覺盧克你似乎跟『祂』還挺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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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克詫異地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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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跟你提過嗎？因為佩姬的關係，兩年前我曾經見過『祂』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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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話題勾起了菲利斯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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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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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興致勃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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