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八脈議事（中）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八脈議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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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被從青這般正面說了一句，卻也毫不生氣，笑著道：「已經二十年了。雖說聞師兄已經接掌齋中大部份的事務，卻終究尚未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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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要一直等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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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夏白將目光落在那張空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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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等，也都下意識將目光落在那張太師椅。這椅子，與他們的沒有任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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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缺席的人，是張惜葉，是當今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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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的位置，就會是齋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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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就連從青也都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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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夏白所言，並非無理。而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情，會衍生出更多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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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齋主，亦是心流一脈之首。每次分攤八脈的資源分成當中，自是有他的一份。但問題就是，心流向來無人，只有張惜葉自己。而隨著他的境界日漸高深，也是來到其境界的極限，修行資源於他已無甚作用。所以他只是象徵式的拿了若半成的資源，其餘都讓七脈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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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張惜葉帶著段真回墨山以後，卻是重新將那些資源拿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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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段真，乃至在陋室等人的修行資源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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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修行資源，本來就是屬於心流。現在齋主拿回去，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順。」一道身影皺起眉頭表達意見。他正是無流的荊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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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單純的一脈之首，更是當今齋主。光是心流一脈，就分了兩成的修行資源。」夏白的回覆同樣極快：「問題就是，心流有甚麼人？除了齋主之外，就是那個新拜進宗門的小娃娃。兩成的修行資源，就給了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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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兩成，光是一成，便足以養起一個普通的小宗派。兩成的話，已是堪比一座尋常宗派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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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環視一週，聲音又快又尖，拍著椅柄：「我們七脈，誰家不是養著一大堆徒子徒孫？現在就因為一個人，而要讓宗門弟子節衣縮食，乃至影響修行？這樣就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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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新風歎了一聲，再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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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這番話，可謂強辭奪壓。但問題在於，他說的話亦沒有錯。而且，若是將那些修行資源奪回來，其餘七脈都會是得益者。在大家都是共同利益者的情況下，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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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神色漠然，令人看不著真相。實則他心底極是憤怒，看向荊新風的眸底深處，帶著幾分不屑與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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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流一脈，向來特殊。每一代，心流的弟子都不多。哪怕以歸真靜齋數千上萬年的歷史記載以來，曾經一代裡最多的心流弟子，也不過十指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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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心流一直存在著，哪怕曾經斷層，卻仍然被某些天才橫溢的弟子透過卷藏經文，重新抬了起來。那是因為，每一代的心流弟子，都會是門派裡驚才絕豔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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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修為、境界，或許不會是最高，但在某些方面，他們都會有著極高的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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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萬年傳承，流傳下來的心流，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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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若要以夏白這說法──靈流同樣可以不收更多的弟子，那便能夠將資源灌注在少部份的弟子身上。但偏生，他們亦是要以新生的血液，用以壯大自家一脈，增加在門派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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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那番話，堪稱倒黑為白，偷換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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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聞楚對於夏白暗生恨意之時，夏白卻是看向聞楚，神色盡是得意與討好的笑容。在夏白看來，他幹的事情都是在對付張惜葉，繼而讓聞楚更快擔任齋主──因為，他本來就是最為支持聞楚的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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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聞楚按捺不住，準備開口之際，一道聲音蒼老、卻令人如沐春風的聲音傳來：「真好，人都來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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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臉上的笑容戛地僵止，看向了議事堂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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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翩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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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容蒼老，但舉止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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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出現在學塾裡，便像是極具聲望的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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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出現於朝堂裡，便是受文官推崇、百姓愛戴的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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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出現在墨山的議事堂。本來坐在太師椅上的七人，均不約而同的站起來，對著他揖手行禮：「見過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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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都坐。」張惜葉和氣的看著他們，雙手示意眾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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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聞楚看出師兄的氣息很好，心裡更加高興。二十年過去，師兄還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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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一手撩起袍襬，緩慢坐下。他的目光看向擱於茶几的清茶，便捧了起來，微微喝了一口，這才舒爽的歎了一聲，就連臉龐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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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進來以後，他的每個動作都是一絲不苟，卻有種灑脫自然，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把目光落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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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眾人回過神來，卻又暗自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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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甚麼都沒做，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卻是下意識的影響到別人的想法乃至心境。這就是通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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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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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個快死的通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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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剛才夏白說得暢快淋漓，那也只敢欺負張惜葉不在場，才敢在那邊過嘴皮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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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夏白的神態僵硬而冰冷，令本就看不過眼的荊新風、從青均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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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主，看你精神不錯，我就放心了。」開口的是一位女子，跟徐宛冬相比少了幾分女子的溫婉柔弱，卻又添了幾分硬朗與古板。她便是我流之首何守月，亦是負責著如反璞門，乃至墨山大陣日常維護工作的人，可謂身兼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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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最近是有了些奇遇。看來，我沒那麼快死了。」張惜葉也沒有忌諱談論生死，笑著跟眾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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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七人聞言，再次不約而同的拱手道：「恭喜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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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他們再勾心鬥角，各懷利益──但當得知張惜葉還能活一段時間，這對於歸真靜齋都是一件大好事。唯有像蘭言之、夏白的臉上仍然帶著幾分複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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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張惜葉卻是逕自續道：「我不打算繼續擔任齋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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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七人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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