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何謂妖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何謂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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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一言如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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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感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看著林棲怔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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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於自己的紅顏知己，知無不言。不論是其崑崙餘孽的身份，胸懷三千劍等等的秘密，都坦誠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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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段真的內心深處，有過一個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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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他乃崑崙山靈轉世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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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秘密，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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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這個隱藏於心底深處的最大秘密，卻被眼前這個才剛見面的陌生人……陌生妖一言道破。一時間，段真竟是心生殺念，想要將這個知悉他秘密的人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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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卻似渾然不覺，又回復那隨意灑脫的模樣：「段老弟，你可知道──何謂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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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眼睛微瞇，那雙柳葉眼中不經意的滲出殺意，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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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靈氣，雜然賦流形。」林棲似乎也不在意段真的反應，逕自回答道：「靈氣，是一切的根本。它毫無飄渺，無可窺視、亦無從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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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們人族，便是從修行而看到靈氣，繼而透過功法將靈氣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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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總有異數。萬物與靈氣共生，偶有異數。或與靈氣產生共鳴，或透過長年累月下意識的修行，繼而生變，衍生靈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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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妖，亦是我們妖族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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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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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這兩字聽得多，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去了解過何謂妖族──甚至在此之前，他根本都沒有見過真正的妖族，直至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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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眼前林棲渾身深褐色的皮膚，又想起剛才林妙那如花兒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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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有靈。」林棲逕自續道：「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一旦有了機緣，便能生靈智，亦是人族相稱的──化妖。既然萬物皆能化妖，不論是名山大川，自然亦有機會成妖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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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卷藏記載，人族將修行境界分為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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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卻沒那般複雜──靈種、參天、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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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怔然，三個境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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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所言，妖族的衍化，化成萬物與靈氣之間的共鳴。一旦化妖，便能衍生靈智。」林棲又繼續耐心地解釋著：「若是要以人族的修行來比喻──妖，本身就等同於你們的築基境界，具備與天地溝通的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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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震撼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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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化妖，便等同於築基境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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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說，剛才自己遠遠可見、數以萬計，數之不盡的妖族，每一個就等同於築基修士？整個人間界萬千仙家加起來，恐怕都沒有那麼多的築基修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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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透過繼續修行，以靈識勾動靈元、日積月累，於妖軀凝結靈種──這便是靈種境，等同於你們人族的金丹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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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唯有靈種大成，方有一絲機會參透天道至理，茁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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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忽然把目光重新看著段真：「你很想知道，我為甚麼能夠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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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需要說，不需要看。而是感應。」林棲伸出手指，再用那根看起來很像一根枯枝的手指指著自己的眉心：「這，我們稱之為靈識。而你們人族，將之喚作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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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名字不同，但用處一般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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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識用以感應，在我們妖族之中，更是藉此溝通、尋找同伴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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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縱然是山靈轉世，但你曾經的靈魂便是妖族的靈識──若我沒有說錯，你的神識恐怕放在同境的修行者中，都是出類拔萃對吧？歸根究底，便是因為你在轉世之時，靈魂伴隨靈識轉世為人，這才賦予了你先天便強大的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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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轉化很是隱蔽，也不是每個妖族都能夠以靈識感應出來。唯有羽化蛻變，方能從其中品出──」林棲看著段真，又似看著他眉心深處：「在我看來，你的神識裡藏著一座山、鎮壓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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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人類修士能夠修行出來，唯有妖族轉世成人，方能有此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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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放心。」林棲哈哈笑著：「妖族嘛，至今也就只有我僥倖羽化。所以你不用擔心有別人發現你妖族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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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笑聲聽似豪邁，卻又隱隱帶著幾分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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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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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慢慢平伏心神，開始仔細思考剛才林棲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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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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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種對應金丹，參天對應問天，羽化對應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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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還在「凡妖即築基」的事情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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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聽林棲說，天妖界中只有他一個羽化境。這等同於整個天妖界裡，便只有一位通神修士？這般一想，哪怕所有妖族等同築基，卻也不足以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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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每一個境界，都是天淵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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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跨境界，更莫須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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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問天境能夠輕易而舉的殺死數十上百位築基修士，至於到了通神境，恐怕施展一次強大的道法，便能屠戮上千築基。像人間界中，哪怕出現宗派之間的大戰，往往都是同境鬥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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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出現差距，往往都只能任由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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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似在陳陵的時候，同境之中，段真能夠以一敵二，壓著柳訪冬跟寧望雪來打。但當柳訪冬一破境，他便只能如喪家之犬般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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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林棲的話，段真才明白為何對林棲冥冥中有種親近。或許這便是因為，自己曾是崑崙山靈轉世？山主也好，山靈也罷。那都是萬物從中衍生靈智而成，即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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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同族的相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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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反思，卻令段真更加複雜──縱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複雜，他卻是一直打從心底裡認為自己是人類，而非妖族。但現在，林棲的話卻似是揭開了那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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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自己再怎麼幻想，曾經轉世為人的事實，在某些人眼中卻是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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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片刻，便道：「正因如此，你才待我如故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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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沒錯。」林棲坦承道：「你們人族有句說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縱然我們妖族已經向人族投降、百般示好，但人族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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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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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人間、天妖兩界自重新打通的數十年以來，仍然視彼此如大敵，未曾有真正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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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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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是妖，今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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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剛才所言──妖族有命定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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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浩瀚無邊，為何一張黃紙符，卻又恰好能夠將你送到天妖界、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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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就是我們妖族靜候萬年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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