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龍詔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龍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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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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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等得有點不耐煩，便問道：「父親，怎麼都沒有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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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搖頭道：「命劫很是特殊，沒有時間限制，只待奪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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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卷錄記載，有位天縱奇才的妖修遇到過命劫，卻是頂著劫雲過了三年。直至有天，四周的妖修發現劫雲不見了，打開他的洞府一看，才發現那位天才妖修七孔流血躺在地上，死在自己的靜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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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死前到底經歷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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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林棲的說話，林妙、李桂澄均感心下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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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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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般看得見摸得著，能以力破之。這種無色無相、無從捕捉的，更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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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林棲微一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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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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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光忽地亮起，彷彿要將這片深淵都得照成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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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似是察覺到甚麼，那雙如星河般的雙眸一閃，幽光大盛，似是要將那片金光都驅逐出去。轉眼間，臨淵道似被劃分兩邊，一金一黑，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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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孽畜。你就不信我今日就收了你！？」一道充斥著暴戾的聲音，自那層金光傳出。片刻，金光徐徐消散，露出密集的人影。居首的，赫然是一個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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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跟龍湘相比，他渾身盡是閃閃發亮的金色鱗片，其一雙龍角散發著耀目的光華，令其遠遠看去直如一輪太陽般，令人難以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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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身下，是一座金塔，散發朦朧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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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塔如山巍峨無邊，塔影如畫，自有幻光浮現。朱柱碧瓦，皆散發著金色光澤。雕欄畫棟，神龍紋飾隱於檐隙。但凡翹檐處，皆是一條五爪寶珠、仰首咆吼的飛龍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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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塔的三層，均是站滿了蟲族、獸族的妖修，每個都是參天境界的強者，不下數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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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淵鯨自是不會理會他，又逕自看向那片烏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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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金光閃閃的身影，目光則是從淵鯨身上挪開，落在下方的林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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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神色平靜，與之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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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光於半空中交會，沒有火花，卻逕自有種令人窒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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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那金色龍人那充滿侵掠性的視線，還是林棲平靜對視的目光，誰都沒有挪開。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那金色龍人還是率先朝著林棲緩緩揖手行禮：「龍詔，見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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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雙手仍然拄著那根樹藤交纏而成的拐杖，沒有任何動作，逕自道：「道友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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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林妙跟李桂澄早已縮在林棲的身後，隻字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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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龍詔的威名太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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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成名早於三千年前，他以一己之力統御獸族，成為當代獸族之首。不單於此，他更積極培養年輕妖修。其弟子成千上百，桃李滿門。絕大部份獸族、蟲族的妖修，看到他都會尊敬一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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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龍詔自身實力也是不在話下，被喻為天妖界第一參天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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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妖界之中，有一位羽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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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代表，龍詔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去掉「參天」兩個字，成為天妖界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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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見面的剎那，已是在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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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身份、輩份、地位乃至境界，龍詔都應向林棲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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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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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氣勢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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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平靜應對，算是落了個不輸不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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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與人家金塔巍峨、乃至金塔裡那數百位參天妖修相比──塔中的妖修笑嘻嘻地指著林棲，像是看著笑話般，壓根兒沒有半分尊敬。林棲那邊只有可憐的三妖，怎麼都透著一股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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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對於座下妖修的無禮之舉似視若無睹，逕自問道：「還有誰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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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來自人間界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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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林棲的回復，龍詔的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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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被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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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個人亦會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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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獸族之首，龍湘自然是他派進去的。而龍湘手中那件【隱龍雲夢紗】，亦是由他賦予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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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看向深淵那片凝而不散的劫雲，忽然笑起來：「想在深淵裡破境？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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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眼角瞄了林棲一眼：「若是最後那位人族的『貴客』，因為自己膽大妄為而死在深淵之中，也不知道道友如何跟人間界的那些老爺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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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在深淵裡破境，跟找死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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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遇上的是命劫。」林棲的聲音仍然平靜：「在完全破境之前，深淵不會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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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命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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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同樣應得很快：「先不說他能否扛得過去──就在他破境大成的那刻，就是他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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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在破境之前走出深淵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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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才是林棲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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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只希望段真隱約察覺到自己碰上了命劫。命劫，很是特殊。三次命劫，每一次扛過，均會有著極大的飛躍。但在此之前，破境者並不算是真正的參悟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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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現在的段真還不是問天修士，不會觸發到淵鯨的反噬。而在此之前，段真只要走出來──只要留住性命，才能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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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失笑，微微搖頭。他已經懶得跟林棲再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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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那竄進去的人族小老鼠已是形同死人。光是想像人間界的反應……已經令龍詔有點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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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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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與龍詔想像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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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之中，氣氛略顯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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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沒有清風，但百草谷的青草氣息，很是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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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躺在草地上，緩緩睜開雙眼，馬上坐直了身子。當他看到旁邊背靠著石劍假寐的段志，這才重新放鬆開來。段志察覺到他的動靜，便即睜開雙眼，笑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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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段真說著前塵舊事，觸景傷情，最後直接抱著段志哭到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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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何等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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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他這境界，卻是硬生生的哭昏過去。那就是情緒波動到一個極致，幾近崩潰方能達到。可想而知，他內心一直潛藏著何等的隱患。想著，段真亦是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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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第一個領悟的本命符，是洞破一切虛妄幻象的真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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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一旦遇上那些擅使幻術、專門攻心的敵人，恐怕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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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起來走走吧。」段志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的草根泥土：「剛才你把你這些年經歷的事情都說過了，接下來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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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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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連忙提起無窮石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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