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釘山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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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臨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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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曾經棲息著被稱為「深淵」的大物，卻徹底化成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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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手中那根平平無奇的拐杖，此刻似化成無止盡的巨藤、如同萬年老樹般粗壯的藤蔓，更似一條條巨蛇般自地面延伸，直撲那被金焰吞噬的段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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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龍詔如天神般負手立於塔頂，看著藤蔓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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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詔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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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隻字片語，便是皇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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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一個個站在三層金塔的妖修共同響鳴。一條條帶著梵音真言的金色大索自塔樓散出，彷彿要與那些巨大的藤蔓相互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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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彷彿對此視若無睹，他的目光所在，只有那被金焰吞噬、胸口綻放出紫黑色妖花般的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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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藤蔓與鎮陽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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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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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金塔中的妖修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滿臉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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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居塔首的龍詔神色更是陰冷。他的本命妖術【御龍天門塔】很是特殊，之所以能幾近無所不能，是因為他能夠借助登塔妖修的力量，繼而衍生諸般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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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如此，其妖術便會大幅削弱。這便是他對於自身妖術的「限制」，繼而暗合天道，換取而來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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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有利有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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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要借助他人之勢，但像現在被林棲破開鎮陽罡，身為妖術施術者的他，反而受的傷勢不重。因為絕大部份的傷勢，都被那些登塔的妖修給攤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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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的豎瞳先是微縮，繼而泛過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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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根兒不理會林棲，反是拚命催動【熾陽滅】的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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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最短的時間，搶先殺死這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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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金焰被激化，變得更加熾烈。而沐浴在其中的段真的慘嚎之聲，也是更加響亮！哪怕隔著耀目的金焰，仍然能依稀看到他那張嘴狂嘯、猙獰若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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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蔓延而來的藤蔓，像是能夠吞噬萬物的巨蟒。先以摧枯拉朽之勢破開那無數道泛著玄奧金光的梵音鎖鏈，便似如一瞬千里，轉眼間便即通過那條曾經代表著凶險的臨淵道，來到了段真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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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粗大而密集的藤蔓群便當真如巨蟒張開了森然大口，一口將段真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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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活物在藤蔓當中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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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刻之間，林棲身前，藤蔓散開，露出段真昏迷不醒的身影。那彌漫於身上的金焰已然消散，但他渾身上去仍然破爛不堪，那件代表著歸真靜齋長袍，已被燃成灰燼，肉身更是滿是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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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引人注目的，還是其眉心處那一道極其猙獰的傷口，像是一枚無形的巨釘，狠狠地紮了進去，繼而源源不絕地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轉眼間便在地上流出血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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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林棲細看，那座金塔已經飄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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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交出人來。」龍詔立於塔尖，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神色冷厲：「夠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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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妖不兩立，這是妖族祖先多少年來傳下來的遺訓。但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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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個人類，你還要付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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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這狼狽的模樣──你哪裡來的資格，自詡為天妖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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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交出這個人類，並同時向人族宣戰。我龍詔代表獸族宣佈，從此向你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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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個立於塔中的妖修皆是臉色大變，但龍詔似是視若無睹，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棲：「這是天妖界萬年以來，首次有機會五族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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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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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卻萬萬沒想到，林棲的回應是何等果斷而堅毅：「不可能。」前者怒極反笑，指著昏迷過去的段真：「你就為了這區區人類，放棄妖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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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順著他的手指，看向奄奄一息的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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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林棲緩慢地重新仰首。那雙如翡翠般的眸子滲著懾人的光華：「他，才是妖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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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他，莫說甚麼──就連我自己都可以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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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現在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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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話──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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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起，我代表木族、花族，向獸族宣戰。從此，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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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詔的雙眸驟縮，看向林棲的目光帶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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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想像林棲為了區區一個人類，竟然敢行此大不諱之事，揭起妖族內戰。他有心冷喝斥責──但是，他看到了林棲的雙眸。不知為何，他覺得林棲並不是信口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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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打算這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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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獸族能否敵得過花木二族，一旦大戰開啟，恐怕不待人族入侵，妖族就要先因為內戰而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了。不論哪一方勝利，都代表妖族將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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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目光不偏不移，堅定地與其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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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仰望，氣魄卻是沒有因此而減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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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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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龍詔仰天長笑，其笑聲之中盡是毫不掩飾的怒意。許久，龍詔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雙眸盡是冷冽與暴戾：「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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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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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不發一語，眼神仍然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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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金塔逕自升騰，載著無數妖修升天而起，繼而遠去。他們位於地面仰首看去，升入高空的金塔，當真像一顆金陽般，耀眼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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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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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退龍詔以後，林棲連忙把目光落在身前的段真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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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了一眼，便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咬牙切齒的道：「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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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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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害死段真的，還是他一直未渡的最後一道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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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劫引動的，是龍詔以及遠在人間界咒命閣趙天命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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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為表相，後者為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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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夾攻，方導致此絕命的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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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命劫，天妖界上萬年卷錄記載以來，從未有生靈能成功度過的奪命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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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跟李桂澄撲過來，看到形同焦炭、眉心流著妖異之血的段真，心急如焚。林妙不想這個曾經救過自己的「好人類」就此死去，而李桂澄更是已芳心暗許，看著他眼淚默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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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能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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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林棲的目光閃爍不已，似是在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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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段真那盡是紫黑、鮮血模糊的臉龐，因為境界與妖族的緣故，他能看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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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直視段真的神識。曾經山靈轉世的段真，在他眼裡看來，其神識並非如一般修士般，呈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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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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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段真神識的表相，亦是靈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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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山體的表面已經出現一個極大的坑洞，無數碎石亂岩從山上滾滾而下，繼而化成光斑消散。千里之堤都能潰於蟻穴，更莫說這坑洞足足有山體近半的大小。此刻，這座山已經出現無數清晰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掉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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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看似猙獰的傷口，並非造成真正肉體的創傷，而是攻其靈魂。一旦段真識海裡的那座山崩解，哪怕最後肉身毫髮無損，卻已形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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