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細思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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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目光看向石子敬帶著李蠻離去的方向，眸底泛著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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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心有感悟，悄然拉住他的手，輕聲道：「別擔心，宗門定會保住李師弟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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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微微點頭。他也不擔心李蠻會因此送命，只是他明白對修士而言，若是斷了修途，那就等同變成廢人，生不如死。想著，他深呼吸一口氣，輕輕掐了掐鄭初柔若無骨的小手：「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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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二人各有精進，但畢竟還需要些時間鞏固根基，將增長後的靈氣與神識盡數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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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二人便各自離開，回到自己所屬的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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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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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坐在靜室之內，悄然脫去面上那薄如蟬翼的千面，盤膝在蒲團上，開始思索。與其說是思索，更像是反思，仔細回想這次日月洞之行，以及與夏滄海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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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而言，此行除了境界的增長之外，更重要的是領悟了一個事實──崑崙，果然不愧是雄霸人間界萬年的天下第一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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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雖然最後被段真斬其一臂，如喪家之犬灰頭土臉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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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夏滄海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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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一眼萬里黃沙便能成海，其修行天賦得天獨厚，性格更是刻苦耐勞。他也沒有自恃天賦而揮霍光蔭，好戰成性，常年與同門鬥法磨練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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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天賦、境界、術法的運用，放眼同境他都算是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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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之後他受算天閣的命師贈言，到日月洞獲得已經失傳數千年的明刀傳承，刀斬天下法器，乃仙家寶物的剋星。到了那一刻，夏滄海已經不比任何人間界赫赫有名、備受注目的仙道天才來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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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潛力無窮……但他終究太年輕，踏入築基只不過短短數年。與之相比，夏滄海佔據著絕對的優勢。縱然段真獲得乾坤圈，但初獲至寶，又不像夏滄海那般獲得自己修行多年的刀。哪怕獲得其重寶，頂多也是獲得控制日月洞規則、不至於被夏滄海以規則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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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最後段真是怎麼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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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依靠的，還是崑崙的三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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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名為分明，後來被奪去劍法改名為【開明】的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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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最簡單體現於五行，水行法門天然對火行法門有所克制。如此顯著的五行相剋，也是某部份修士不屑修行五行術法的原因。至於像移靈宗、茅山這種詭異，難分五行的仙術，相對而言便難以找到剋制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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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總會有克制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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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開明劍，明顯就是克制大明宗的劍法。那種對於陰陽之氣的運用以及分割，簡直令段真歎為觀止。莫看他能夠施展出劍法，但實則只限於「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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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三千峰，一峰一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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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門能劍指通神的仙術，都是極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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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飄渺宗為何對崑崙充滿敵意，也是因為崑崙擁有一門克制水行術法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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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段真福靈心至，施展出開明劍法破其【日月刑】，以段真的境界，恐怕還真只有逃之夭夭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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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件令段真相當的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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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只是略有懷疑，在經歷過日月洞之行，他便確定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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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練的【陰陽圓融功】，乃是在天字一劍才開始修練的功法。只是這門陰陽圓融功，卻又恰好是進入日月洞、打開最後石門，獲得乾坤圈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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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次，那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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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屢見不鮮，那便是運勢，或者說是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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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此，段真卻是摸不著頭腦，壓根兒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苦思無解，他只好再次沉思並回想自己與夏滄海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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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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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滄海絕對是一個強大而全面的修士，若非自己最後以開明劍的【分日月】剛好克制他的【日月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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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夏滄海最後祭出殺招之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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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先以鬼山劍宗的【鬼點燈】起手，悄無聲息地欺近。而夏滄海也展現出他對術法的敏感，若是等閒對手在慣性面對天字一劍那殺意凌厲的劍法之時突然看到如此飄渺詭譎的一劍，恐怕已經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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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破招以後，段真又轉【逆風而行】，以盪勢破開那卻被斬破飛劍的明刀。於半空中，再轉成【煙雨迷離】，劍意和著殺意淅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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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式各異的劍法，卻是接連而下。先不說當中那靈氣運用的法門，單論世間也沒多少人會像段真、段志那般，胸懷三千劍，劍劍通神。也正是這般詭異卻又莫測的三劍，才把夏滄海逼得直接動用殺招【日月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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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劍，並不像當初段志在霧煙林殺敵時般使用。那時候的段志，並不會三千劍的運氣法門。那些劍法更多只得其形，無須以體內運氣路線配合。但現在段真的三劍，卻是真正結合運氣法門及神識御劍而成的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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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三劍，自是來得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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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術與仙術之間，隨著術法不一，其體內運氣法門同樣不同。就像一首樂曲，若是在同一本曲譜之中，自然聲調和諧。但若是不同的曲譜的前段乃是曲聲高亢、後段卻是低沉鏗鏘，那想要將兩段湊在一起絕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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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段真在閉關那一年，除了不斷領悟那浩翰如海的三千劍之外，也在不斷將各式劍招相互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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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悟性，對劍的感悟。最後自然是──在崑崙淪落千年之後，還有誰能夠學習崑崙的三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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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情，當今天下大概只有段真與段志才能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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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唐三笑是段真的師父，但真要說的話，段真是段志教出來的。所以段真的修行方式，大多都是遵循段志的想法。只是對於劍法，二人的理解想法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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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認為劍法應該去蕪存菁，留下最精華的部份。但段真卻認為每種劍法都有其存在的意義與價值，理應保留。哪怕二人爭議多年，最後都沒有結論。而段志也沒有強行想要扭轉段真的想法──修行靠個人，不同的想法，將會鑄造出截然不同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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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經歷日月洞此行，段真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若不是有專破陰陽之氣的開明劍，或許被殺成喪家之犬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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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得看誰走得更遠，才能知道誰的路是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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