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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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提著雞腿走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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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嘴巴唱著怪曲，熟門熟路地走進那寫著「樊園」的園府裡，眼角看了那梅花樹旁特地隔分出來的泥土小花圃，裡面有幾株凍死的植株，臉色不由得尷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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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啊師兄，看來種植物也不是眼看那般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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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很快又拋開了去，繼續哼著怪曲：「雞腿啊雞腿，宿命便是投入少年的肚子，如燈蛾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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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進園府裡，便看到一道身影在「勤奮地」擦拭著地板，同時在用古怪的目光盯著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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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臉色再現尷尬，又在暗自告誡自己在京都這銷魂蝕骨的地方不過月餘，那心思已經開始大意起來，其神識都沒有長時間發動……他看向眼前的丫頭，不由得問道：「妳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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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隱藏在那張臉龐下的神色已恨得牙癢癢。自己堂堂公主千金之軀，何曾有人以這種看見蒼蠅般的厭惡神色望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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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紙知道自己現在不是甚麼公主，只是個奴僕，便調整著自己的心態，恭敬而客氣地打招呼：「見過樊先生，那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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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真裝著老氣橫秋的模樣應了一聲，便直接走到大圓桌前，拉開一張木椅大馬金刀坐下，卻沒有察覺到自己那沾滿泥巴殘雪的鞋底狠狠踏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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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擦完。」唐紙這時才知道平時小翠的工作有多難受，強壓著把手中的抹布砸在這男人的臉龐上的衝動：「樊先生買東西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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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段真面上露出一抹喜悅之色：「西寧南道二段的程家店，滷肉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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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被他打開來，香氣噴鼻都令唐紙有點詫異。這到底是甚麼玩意，怎麼嗅起來比宮中的美食佳餚都要更加吸引？她有點好奇，不由得湊過去看。只見被他從食盒拿出來的是一個大碗、一根由油布紙包住的雞腿，及一顆滷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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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碗明顯裝的是飯，其表面卻鋪滿一層閃爍著精光的豬肉顆粒。肉香油光與米色完美地混和在一起，化成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段真拿著羹匙盛起一大口，直接灌進嘴巴裡，旋即一邊嘴嚼一邊發出莫名享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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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段真那副陶醉的模樣吞了吞口水：「樊先生，你看這邊有一大碗，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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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段真只感這女娃莫名其妙：「我自己一個吃都不夠了，還想我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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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內心淚流滿臉，狠狠地擦著案桌，似乎想要把這快要乾淨得發亮的桌面當作某人的臉龐狠狠地蹂躪著。就在段真如風捲殘雲般米飯與雞蛋都吃完、提著雞腿啃咬的時候，外面傳來馬蹄與馬車轆子輾過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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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咬著雞腿走出來，便看到唐仲面容帶笑走下車來，看著段真那副神態不由得心神一動：「變了，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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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變了？」段真滿臉不在乎地說著。唐仲卻只是笑著道：「這時候的你，才像回當年山上那個洋洋灑灑說著『價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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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禁覺得唐仲的目光真夠毒辣，又朝內微微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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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便即會意，但卻又好奇：「那麼快就認識新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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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認識的人可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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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沒有理會段真，逕自走了進去，便即看著那正拿著掃帚、看似勤快實則亂七八糟地打掃著的婢女，旋即一怔。他一眼便看出，這張臉龐的主人便是自己妹妹的婢僕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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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何其聰明，只是剎那間便想到了甚麼，看向「小翠」的目光盡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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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看著唐仲張開的嘴巴，便知道三哥已經猜出來，狡黠的雙眸眨了眨，便朝著唐仲盈盈行禮：「見過這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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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們沒有見過嗎？」段真這時走過來問道：「這座園府，本來就是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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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反應極快，打了個哈哈旋即道：「我離京數年，在離開之前交由家裡奴僕打理，實則找誰負責打理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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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面上恰好露出驚訝之色：「原來這位公子便是老東家，小翠在此見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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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這兩兄妹反應快絕，但心思細膩敏感的段真還是隱約感覺到甚麼，只是他沒有多想，便向唐紙打聲招呼：「今天就到這裡，妳明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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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樊先生。」唐紙把手中掃帚放好、朝著二人微微行禮便朝著園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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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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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確認唐紙離去以後，唐仲這才不著邊際問道：「段兄，那丫環沒有帶給你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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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倒沒有。」段真眉頭微皺：「倒是覺得她除了勤快之外，打掃起來還真有點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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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打蛇隨棍上，同樣裝出一副皺眉厭惡的模樣：「啊？這不行吧。我看段兄你就先解僱這丫環，我明天讓兩個手腳俐落的奴僕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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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我本來一人自在慣了。」段真歎了一口氣，面露憐憫之色：「況且這丫頭笨手笨腳的，若是我解僱了她，也不知道以後怎麼過活。先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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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聞言更是目瞪口呆，當想到被整個京都捧在掌心裡的白紙公主，在段真口裡變成笨手笨腳的白癡公主，唐仲便即爆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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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得一頭冒水，啼笑皆非：「你這傢伙最近腦袋撞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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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沒事。就當我也變成個白癡好了。」唐仲笑意未減，看著段真面上盡是有趣之色：「我看到園門外掛著樊園二字，怎麼樣？繼段兄及徐兄以後，還要喊你一聲樊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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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段真咳咳兩聲，似是裝出一副優雅的模樣：「敝人樊離，還請唐公子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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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離？」唐仲聞言，腦海裡思索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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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籬可越，而閫奧難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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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契合以他了解段真的事跡，令他不由得感慨開口：「這，真是個好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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