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七十二章──最後的絢爛

第六百七十二章──最後的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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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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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不斷升起，如同神仙的搬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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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真正神仙的嘯月狼山修士，亦是看得臉色青白。方圓數十里的黃土，若是要搬起，恐怕就連通神境也無法辦到。而更令他們在意的，是他們的宗址、嘯月狼山，就是在這片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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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走運的，大概是像玥環小鎮、雲林這些凡俗居所，都不在此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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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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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憑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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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現太快，太突然。以至於那些嘯月狼山的修士尚未反應過來，便看到有身影站在他們身邊，一起看著下方的驚變。王歡盡只看了眼前這書生模樣的人一眼，便即認出，連忙恭敬行禮：「見過周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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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便是天字一劍的掌門周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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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劍跟嘯月狼山同樣位於人間界以北，如此大的動靜、離得最近的天字一劍也是最早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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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看著下方如末日般的景象，再與天字一劍某些禁忌卷藏裡的記載相互印證，大概便猜到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曾經以為那只是故事，畢竟懸空寺都已經覆滅數千年，也從來不見妖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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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看來，卷藏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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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臉上露出饒有趣味，唯有眸底深處，閃過一抹莫名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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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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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沈淵的話語，便即聯想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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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了剎那，他便猜出個大概，繼而沉默無語──原來那座月晶礦裡的，是一具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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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你就不要難過了。雖然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徐前輩。但我猜，你們的關係大概就像我跟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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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師兄像前輩這般被關在裡面，我肯定也會守在外面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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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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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聞言，緩緩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些甚麼？」他沒有理會段真的話語：「我留了個人在外面給你試劍，你等會出去就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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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的劍，是拿來殺人的。你剛突破，正是試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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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嘴巴張了張，這位前輩雖然偉大，但曾經「殺人盈野」四字卻並非流言。想著，他便語帶深深的無奈地道：「前輩，我沒有劍啊。」沈淵像看著白癡般盯著他，卻沒有吭聲，彷彿在訴說著──你覺得我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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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好自為之，莫要丟了崑崙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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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沈淵便一彈指，段真被黑水吞沒，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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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間重新剩下沈淵以後，他仰首看著漸漸消散的銀山、以及那漆黑無邊的黑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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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湖水，不復漣漪。平靜無波的黑水，這樣看著，很像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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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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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座圓型如小島般的土地憑空升起，那些泥土、樹木，像落在水上的油，滑溜地落下。數息之後，濁物盡去。那彷彿能遮天敝日的巨物，方露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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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邊緣刻著不同的雕痕，或有飛禽走獸，或有花樹草木。但更多的，是密密麻麻、數之不清的篆文烙印在其上，似乎由某種經文烙印於其上般，令人一眼望之便心生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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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面圓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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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面圓鏡足夠大，若是落在大地之上，便足以成為一片略高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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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現在於懸浮起來的圓鏡下方，赫然是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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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坑深不見底，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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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這圓鏡，一直就是將此大坑掩蓋住……或者說封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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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想到這裡，但凡在場的修士盡皆神色劇變。他們能夠感覺到那面圓鏡帶著恐怖的靈壓，這肯定是件相當強大的仙寶。而需要此等仙寶封印的，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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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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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鏡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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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重新看見人間界，或者說看著那座大坑。他的頭頂，便是那座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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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處這片自成一界的天地，原來是鏡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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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便是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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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圓鏡浮起、露出大坑以後，他已能隱約看到有無數幽影於其內閃爍，似乎已經急不及待、準備破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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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了你們那麼多年，在最後不送一劍，著實可惜。」隨著他的話語，整個空間都在顫抖起來。而這顫抖的源頭，是那插在黑湖裡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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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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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經數千年未曾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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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沈淵的話語，就像在邀請它，一起釋放最後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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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是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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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微笑，靈體飄了起來同時招手。那把劍，終於破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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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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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把劍終於出世的瞬間，那片如湖泊般巨大的鏡面，頓時碎裂的聲音。與之同時，那本來巨大的鏡面，竟是不斷地收縮。隨著圓鏡縮小的途中，其鏡身也是漸漸亮起灼熱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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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在與天地顛倒的世界，沈淵目光只是盯著頭頂的那圓坑、看著坑裡越發密集的幽影，他手中的劍同樣光華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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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一劍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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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淵劍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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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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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圓鏡已縮得像巴掌大小，看上去很是小巧，像是黃花閨女用以查看妝容的小圓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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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鏡身的光華已經明亮得形同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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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光華，跟當年沈淵手中掐著的光芒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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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鏡變小，沒有之前那種堂而皇之，卻添了幾分小巧精緻，於流光四溢之下，似巧奪天工、由神仙降臨賞賜人間的仙家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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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絢爛，何其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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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充滿感慨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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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沈淵身在鏡中，仍然能清晰聽見。或許是因為，那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鏡前，看著如太陽般的明鏡。周旭清雙眼微瞇，就像平常於靜室裡、畏光又貪光般看著眼前的一輪大日：「既是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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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同樣亮起光華，但那是劍光，亦是他的飛劍。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周旭清的飛劍，只知道那是一抹耀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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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名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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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眼前這如天賜般的仙器，自當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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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看著眼前小鏡，是這般想著，然後便即伸手，朝眼前太陽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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