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一十九章──輕輕一推

第七百一十九章──輕輕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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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湖演奏告一段落，但仍然能夠隱聞樓下傳來的樂聲。映紅歌有著專為貴客、尋求隱秘與清幽的包廂，自然就有供那些不介意被看見的公子哥兒的大廳。但不知為何，隱隱傳來的只有樂聲，並沒有那些吵鬧而擾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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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包廂之內，唐昊只與段真喝酒、談笑風生，一句不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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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好幾次想直接出言拒絕繼而離開，但卻又被唐昊帶偏了話題。不得不說，唐昊是個見識淵博之人。他到過不少宗派歷練，後來更是帶兵南征，到過的地方比起段真都是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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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談起來，還頗有幾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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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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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唐昊一聲令下，門被徐徐打開。谷雛紫懷抱琵琶，安靜走進來。龜公關上門以後，谷雛紫便朝著二人微微一福：「小女子見過兩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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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有特意打扮過，淡掃蛾眉，看起來清新脫俗。但她因為自天魅星修行多年，加上天生媚骨。清秀與嫵媚，在她身上轉化成獨特的氣質，令人一目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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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以唐昊對女人視作白骨之輩，卻也不由得讚好一聲：「好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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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琵琶彈得不錯，不妨就彈幾首曲子，替我倆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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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小女子便獻醜了。」谷雛紫的聲音極輕，明明相隔不近，但卻有種在耳邊輕聲呵氣的感覺，軟綿綿的令人聽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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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旁邊的小圓椅坐下，調整幾下琴弦，便抱著琵琶彈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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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谷雛紫重新奏曲時，卻與剛才曲湖的風格戛然不同。曲風很是緩慢而輕柔，頗有幾分不疾不徐的感覺。琴聲之中並無引人心神之處，似有若無，令人心生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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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把自己的身份放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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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來，只是個彈琵琶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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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會阻礙二人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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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唐昊，也不由得對谷雛紫多看一眼，心想盛名之下無虛士。映紅歌於京都首屈一指，自有其過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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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這個彈琵琶的姑娘，想起當年在守劍關的小姑娘，竟然都長這般婷婷玉立，而且舉止有度，與當年那個像神經病般的丫頭大相逕庭。果然歲月催人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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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覺地直盯著谷雛紫看，盯著後者芳心微亂，還以一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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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便即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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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眸相視，微紅的臉龐帶著嗔意，沒有讓她的外表帶來任何威脅，卻像一隻可愛的小狐狸在裝惱，更添幾分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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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不再是當年的谷雛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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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於崑崙山上，谷雛紫以傾城歌誘之，段真卻是毫不動容。她萬萬不會想到，段真乃是山靈轉世，神識遠超同境。想要以這種神識、靈魂的手段對付段真，至少要比他高上一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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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段真亦非昔日的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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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段真……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懵懂懂、不懂男女情愛之事的愣頭青。他曾在日月洞裡，與鄭初有過經歷，算是開了竅。正因如此，他才懂得欣賞天生媚骨的谷雛紫，而非像當年、開口就說人家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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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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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看到段真的神色，也是莞爾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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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修士，還不仍然是個比較強大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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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兄，先前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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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時，唐昊終於說到正題。而段真很快的收斂心神，欲言又止。唐昊猜到了原因，微笑著道：「映紅歌的口碑很好。若是其樓裡的姑娘都是個大嘴巴的話，誰敢來到映紅歌胡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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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便不再猶豫，抱拳道：「太子殿下的好意，樊某心領。京都這趟濁水，樊某還是敬而遠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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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面色不變，彷彿段真這回覆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樊兄，你在錦衣衛裡是幹活，在我這邊也是幹活，又有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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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別。」段真回答起來不假思索：「至少，我甚麼時候不想幹了，直接轉身就離開。柳靜江他不會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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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們之間只是合作關係，我也不可能永遠留在京都。」段真聲音平淡：「修行道遠，至今我只在區區金丹境界。或許在很多人眼裡已是風光無限，但那只是我修途裡的其中一個轉捩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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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彈弦的手沒亂，卻是心下微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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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則是雙眸一亮。雖然他志在天下，但仍然是個崇尚武力之人。在聽見段真這番志向遠大的話，也是為之動容。他長歎一聲：「樊兄有通神之志，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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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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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死死地瞪著段真，滿臉的不甘：「樊兄，若他日想法有變的話，我隨時都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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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苦笑一聲，張嘴想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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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道道破口大罵的聲音，明顯是從大廳那邊傳來，也不知道是否某些公子哥兒為了爭奪姑娘而起了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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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突如其來，毫無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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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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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這只是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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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那突如其來的吵鬧聲，奪去了絕大部份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間，他們都把留意在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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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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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比他的思想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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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向前一推，似乎想要去抓著虛無的蚊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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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就坐在他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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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伸手，便直接推在唐昊的肩膀處。此等舉動，無禮至極。哪怕段真已然結丹，但此等冒犯的舉動，若是被那些文武百官看到，恐怕也是惹來極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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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段真無暇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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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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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神色微怔，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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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劍，戛然從唐昊的背心沒入、胸口冒出。那截從胸口透出來的劍鋒，盡是嫣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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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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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把劍刺進了唐昊的體內，便又如閃電般抽出，帶著唐昊的血自窗口鑽出遠去。唐昊仰後倒下，段真卻是閃電般抱住了他，右手呈劍指，封住唐昊的幾處大脈，同時已顧不得驚動旁人，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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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龜公連忙推門進來，看到渾身是血的唐昊，只感腦袋一片空白，就連他的臉龐也都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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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京朝太子，在映紅歌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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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事情一旦傳出去，映紅歌恐怕就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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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段真卻是沒有理會那龜公何等反應。他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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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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