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六十九章──真煩

第七百六十九章──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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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來到白馬縣，不由得心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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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的話，他曾經來到白馬縣的時候，也不足一年。短短日子再次到訪，也是有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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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曾經在這裡遇到個孩子，鬧著想要當我的弟子。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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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就憑你這三腳貓功夫就能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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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婆婆你有所不知。那個孩子不懂得修行，是個天生無法修行的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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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你收她為徒又有何用──不對，或者說她怎麼會要拜你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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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到白馬縣的時候，已值深夜。在白魔府裡，白色並非代表不吉利，反是吉祥的象徵。所以白馬縣到處都是骨製的裝飾，以及白色的燈籠，哪怕時值深夜，街道無人，卻仍然能夠看得清楚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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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跟段志並肩走在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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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說，她想要在我身上學會勇敢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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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個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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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也不是我自誇。若論起意志的話，我倒是有幾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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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到底是哪個黃毛小子曾經在哭著鬧著，說怕自己回不了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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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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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哭著鼻子說很想念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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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那時候我肯定自己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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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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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便來到了白馬縣最大的客棧，客棧也沒有別的新意，仍然是地魔界一貫乏味的命名──白馬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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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揉著眼睛走來，看到在深夜間一男一女前來投棧著實古怪，那女的更是戴著斗笠，分明就是來幹見不得光的事情！但段志給的靈石夠多，他也只是用著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二人，並遞來房牌，便讓他們登樓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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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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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沒有掌櫃想得那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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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他們曾經相處了一段交淺卻言深的時光，他們之間的相處很是自然。哪怕洛蝶衣性情古怪，特意冷漠，但當真正相處的時候，二人還是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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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兩滴水的相會，如順理成章般便能夠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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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房間裡，洛蝶衣脫下斗笠隨意打量一下，便很不客氣地佔據了唯一的床。她坐在上面，看向段志：「有時候，我也有點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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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一怔，看著洛蝶衣，神色有點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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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面色平靜：「你能夠不假思索地說出你思念的人，你想要做的事，你的期許、目標，乃至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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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你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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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懂得叫我婆婆──我很老了。哪怕我的身體年輕，但我的精神乃至靈魂已經被這世界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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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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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人不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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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句如禪語佛偈的說話，段志有聽沒懂：「除了家人呢？在這世界上，你就沒有甚麼想做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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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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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來到窗前，緩緩推開。夜風與月色闖進來，似把室間略顯沉寂的空氣都吹散：「婆婆，所以妳才那麼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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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聞言瞳孔微顫，臉龐仍是那般美麗而冷漠，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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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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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曾經身受重傷，自東邊一路來到龍魔府，最後得以泡浸龍桃溫泉，如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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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洛蝶衣則是相反，身受重傷以後，自炎魔府先到龍魔府以後，反其道而行，朝著霧魔府、朝著劍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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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情況不太一樣，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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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段志才能夠感受到洛蝶衣與當日的自己的心態，有著何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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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亦有過氣餒、無奈，惱怒──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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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的話，大概也只有在龍桃將開之際的頹喪，繼而讓洛蝶衣看不過眼、將他扔進溫泉的短短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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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一路以來，洛蝶衣已經不止一次讓段志拋下她，孤身離去。而在後來，洛蝶衣多番的無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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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不像是個「想要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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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剛才有說過──我對於意志這回事，還真是有點自信。妳看要不要跟我學學？反正我跟你學過吹笛，妳倒過來跟我學學，也算是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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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段志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有點想笑，但也不知道她想到甚麼，本來漸漸揚起的笑容戛然收斂：「你一直喊我婆婆，婆婆的。這是為甚麼？從一開始，婆婆就是假的，是用來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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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年高德劭的婆婆，只有個刁蠻任性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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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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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認識我。」洛蝶衣面色漠然地看著段志：「所以，不要以為自己很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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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甚麼。但洛蝶衣已經閉上雙眸，盤膝坐在床上運氣調息。最終，段志只能無聲歎息，解下背上石劍擱於牆身，背靠著窗坐下，閉目運轉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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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雖然閉眼，但那只是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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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識能夠將整座客棧都籠罩在內，但她只是在看著那個坐在窗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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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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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甚麼鬼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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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有心拿著手掌搧風，但在想到會驚動段志，便打消這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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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她的心就越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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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識看著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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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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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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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洛蝶衣休整一個晚上以後，便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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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白馬縣這個骨馬發源地之一，洛蝶衣亦一如以往的沒有要坐馬車。段志鬧不過她，只能無奈地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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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他心底也是有點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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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焦急，一來是源於洛蝶衣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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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莫把話都說得很清楚，化境池頂多只能幫助洛蝶衣去抑制傷勢，無法真正去除。奪天魔修的意境對於奪天以下的人而言，就如附骨之蛆。就連歸一境界中之也是非死即傷，更莫說只有區區築基境界的洛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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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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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之前所言，現在他跟洛蝶衣走的路，幾乎就是順著來路折返。所以他想起了自己從白魔府一路遇上，那無窮無盡的追殺。他因為「劍魔」之名，迎來源源不絕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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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第五衛的事情，都是因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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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知道，第五衛在白魔府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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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害怕會因此再次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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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洛蝶衣又開口道：「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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