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二十七章──打麻雀

第八百二十七章──打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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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站在樓閣的最高處，俯瞰著下方，於賭桌上流連忘返的賭徒，如神祇俯瞰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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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進來雪花園的人，非富則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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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有錢使得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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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是喃喃自語：「我倒想知道，此言是否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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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在這裡看到此人，恐怕會為之震驚之餘，卻又為雪花園屹立不倒有了解釋──若是當今大京太子……或者說大皇子，便是雪花園真正的幕後老闆，那就代表這個大京最大賭場，其實就是皇家產業，那些本來不合理的原因，現在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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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站在唐昊身後：「殿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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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唐昊看上去很平靜：「唐百山那頭老狐狸的做法，我不意外。真正讓我意外的是，他那麼快就準備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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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要死，等不及了。所以才會在唐垣還沒有結丹之前，便急急要將帝位傳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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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對抗我那位好弟弟，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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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坐以待斃向來不是我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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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聞言已經猜到甚麼，提出自己的意見：「殿下，我不覺得樊離能夠逆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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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看著下方你來我往的賭徒：「你們在幕後打理雪花園那麼多年──你知道作為一間賭場，最怕的是甚麼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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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正嘉坐在一角，對於唐昊與季筆的對話絲毫不感興趣的打著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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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眉頭皺起來：「莫不是賒借又想要賴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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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也好、賒帳也罷，他們都是按照著賭場的規矩來行事。只要在規矩之內，就代表受到掌控──這樣的人不可怕。」唐昊呵呵笑著，也沒有轉彎抹角。他的笑容驟斂，目光變得深邃，看著賭桌上的銀錢：「賭場最怕的，是那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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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離自進京以來，不論是在梅花巷殺人、到後來披上錦衣，便敢於在城外與我爭道。再到後來於禁京演鬥，把那些宗門修士當狗一樣趕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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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無視京都的規則，於此斯逆境裡謀求出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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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行事無度。看似唯一能夠牽動他的，是利益？不。」唐昊猛地轉身，走到一張方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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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麻將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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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柳靜江花了不知多少時間，才能夠培養而來的情誼，再以利益誘之，方成此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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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點來說，柳靜江能夠替大京潛伏於陰影廿載，不論是心性、才幹，皆是上乘。不論未來登位的是誰，他都注定會成為大京裡舉重輕重的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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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聽得眉頭皺得更深，成了個「川」字，臉龐上盡是不喜：「這麼說，樊離此人貪財之餘，更只收自己看對眼、看得喜歡的人的錢財？未免太過狂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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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者，居之。但凡有些才幹之輩，哪個不是有些怪癖？」唐昊笑了笑：「正因此，我們才能夠看出這樊離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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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情。」唐昊一錘定音：「縱然他很努力的去偽裝成冷酷無情，但仍然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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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為了柳靜江，打破以往的平靜，提著劍就出梅花巷殺人；為了王家姑娘，到無常府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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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裝得再像孑然一身，但他身邊卻已經有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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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在麻將桌子上摸了摸，找了隻一萬出來：「柳靜江現在是錦衣衛掌衛司，也就別打他主意了。」說著，他便把那一萬塞回去。於其一萬的附近，有著大堆的萬子圍著，如眾星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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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聞言點了點頭，也學著模樣，拿出一隻紅中：「這麼說的話，王家姑娘恐怕也是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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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被放出來以後，連無常府也不去，只在王府裡呆著當個家裡蹲，想要對付她，除非能夠硬生生殺進兵部尚書王世蒼的王府。但那樣的話，就像捅了蜂窩，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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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蒼叛我而去，卻不會對我出手。那大概還是顧著往日的幾分情面。但若是我對他的孫女出手的話，那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唐昊接過那隻紅中，又塞了回去，看著它被一堆東南西北包圍住，形同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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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唐昊又抽出一隻圓滾滾的一筒……似是猶豫片刻，又拿出一隻四筒，將兩隻麻將疊在一起，似是人騎著牛：「那個車夫跟那隻牛，是被樊離從鎮蒼山帶出來的。之後他一直擔任樊離的車夫，二人關係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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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又抽出一隻八筒出來：「有個人一直住在樊園裡，據聞曾經是樞密院的密探，現在卻成了樊離的下屬。此人神出鬼沒，有點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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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嗎？死人我都不怕，何況是裝神弄鬼的人？」唐昊面無表情的說著，又從牌裡抽出一隻幺雞：「她，將會是重點對付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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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表示認同：「自那天谷雛紫離開映紅歌以後，便到了樊園居住，照顧樊離的起居。據聞白成空曾經到訪樊園，向樊離索要谷雛紫，卻被樊離直接罵走，一分情面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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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後，樊離自封於鎮蒼山，亦有將她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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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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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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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份的牌，都被推在一旁，當中包括那被萬子包裹的「一萬」，以及被東南西北守護著的「紅中」。真正擱於二人身前，有騎著四筒的一筒、一隻八筒，以及一枚幺雞。三張牌，呈品字形安放於牌桌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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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季筆與房正嘉看著這三張牌，像是看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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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調動的靈石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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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思索片刻，便報了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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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哪怕放在仙家宗派裡，亦是個令人正視的數字。房正嘉聽了這個數字，吹了個表示驚奇的口哨。唐昊聽著也是微微點頭，這是他多年來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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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王世蒼背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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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真正擁有的力量，已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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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這些靈石，換取真正能夠對抗的力量。」唐昊突然笑了起來：「也不知道，這筆靈石與曾經想要讓天字一劍除掉我的懸賞，孰高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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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以沉默表示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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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他知道，唐昊從來都不在乎。正因如此，唐昊才是那個領頭人，而他只是追隨者。他只需要聽從唐昊的命令，然後執行。哪怕這個命令，會導致京都大亂，導致很多人因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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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唐昊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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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狗，被逼到牆角也會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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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此人乃是曾經的平南軍掌帥、曾經的太子，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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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是這般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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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是給予方向、指令的人。而季筆便是執行者。為求達到唐昊的目標，他能夠想到、做到的，比唐昊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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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筆想著，目光看向了牌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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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孤伶伶的擺放著一隻白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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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遠遠看去，白板驟眼看來，有點像一張印在麻將上的白紙。

連登100正評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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