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十五章──百代之過客

第九十五章──百代之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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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稱這神偷能從問天手下逃脫、最擅遁法的金丹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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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對嗎？蕭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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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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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郭慕白也是內心盡是反差，誰能想到穿虛入無、來去如風的妙手神偷，竟然會長那麼胖！若不是自己曾經從師父口中聽說過這故事，又得知匠心宗何等生氣許下重賞的事跡，自己恐怕也聯想不到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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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又重覆了一遍：「你不應該來的，那小傢伙只是我派出去闖蕩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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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者，百代之過客。既是過客，不如就此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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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知道自己不是眼前神偷的對手。兩百年前，神偷蕭笑笑已經是虛丹境界，兩百年後自不會原地踏步。但在想到自己不是對手以後，他反倒平靜下來，認真回答：「修行，向來都是自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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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性喜沉默，卻不寡情，只是很常懶得去與人爭論、爭鬥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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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弟子教曉了我，有些事情是要爭。哪怕讓自己不痛快，也得要讓別人不痛快。因為後者，往往有機會令自己重新痛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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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似是解釋甚麼，又像喃喃自語：「是他幫我破的陽境上階，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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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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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的世界有萬道，那自然便有萬種人。有的性格乖僻，喜怒無常。自然也有極重恩情之人。郭慕白，明顯就是這種人。他認定是段真替其破境，那就內心相當在意，更抱著報恩的心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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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蕭笑笑又笑了起來，笑得雙眸瞇起來，顯然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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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段真，是他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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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不錯。是那蛇貓山哪位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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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聞言無語。龍虎劍宗雖稱不上世間一等一的宗派，卻也算是赫赫有名，擁金丹修士坐鎮的一方門派。現在被眼前胖子稱作蛇貓，難免心生不憤。但在想到此人的境界，大概足以血洗整個龍虎劍宗，便即沉默下來，抱拳道：「家師桃仙，前代龍虎劍宗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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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蕭笑笑很是坦然的道：「你莫要見怪，畢竟我也許多年沒在世間行走。現在一番心思，只想培養那兩個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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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是白走一趟，那小鬼早就走了──歷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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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聞言一怔，內心盡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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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面色柔和地看著他，就連面上的肥肉也是微微鬆弛下來：「你有這顆心，倒是好的。以後那小子總會在修界面世，屆時你若真顧著他的情面，便幫助他一二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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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自嘲一笑：「前輩這話，修界無盡，如海中尋劍，又豈會那般容易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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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面色肅然：「此言差矣。若那劍明亮如大日，滄海又豈能掩其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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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聞言一怔，旋即又想起那弟子遠勝自己的天賦，便即失笑起來：「前輩說的是，是在下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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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看著他，片刻開口：「往南海走走，觀其真正大海，或許對你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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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雖然不求甚解，但知道眼前高人想殺自己不過翻掌之事，便即抱拳道謝，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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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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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離去以後，蕭笑笑重新躺回那張竹椅「唉唉」直叫，哪有半分高手風範？只像一個食飽了撐、懶得動彈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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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一道身影扛著黝黑的鋤頭而來，看了蕭笑笑一眼，又擔憂地看了郭慕白離去的方向一眼：「就這樣放他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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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隨意擺手，那肉乎乎的手臂如漣漪般劇烈顫動著：「他不是那種人，況且南海那座醍醐也快開了。他走進去再出來，恐怕也都數年時光以後，屆時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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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幽幽一歎，沒有吭聲。若段志看到此人那張老實樸素的臉孔，恐怕會大吃一驚。此人便是陳伯，那個教導段志種靈植的靈植夫。只是陳伯向來與蕭笑笑極少交談，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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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二人相談，竟像個相識多年的老友一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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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面露憂色，望眺遠方，似是看著那被月光照得如青鋒的高山：「那兩個小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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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蕭笑笑擺了擺手，面上笑容已然盡斂，露出不滿與煩躁：「那兩個小鬼硬是要沖進去，難道還綁住他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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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面上憂色不減，內心想著那個小祖宗可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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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這裡近得很。真有甚麼事，要過去也只是剎那間的事兒。現在，就讓他們好好磨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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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話語落下，似是把事情下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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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再次一歎，扛著鋤頭轉身離去，彷彿夜色之間還有某座農田等著他開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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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笑笑依舊老神在在地躺在竹椅上打呼，彷彿要在此再睡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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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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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慕白的事、陳伯的事、蕭笑笑的事，段志與段真自然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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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仍然在崑崙山生存著，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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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的月俸仍然盡數交給季墨，換來靈果當作修行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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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彷彿不知道氣餒、挫敗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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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們被黑影襲擊以後直接昏迷不醒，季墨見時間不早心知不妙，便悄然摸到竹林處看他們。看著二人那面色之蒼白，直如虛脫的模樣，光是想像便知道那到底是何等恐怖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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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人一次又一次堅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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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生活已刻苦得根本稱不上是生活，就連大京天牢裡的死囚恐怕也沒那般操勞。頂多就是環境好點、囚牢大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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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牢獄再大，身在其中依舊是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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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是一年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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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們仍然是修行著，然後到達築基破境之際，那陰影再次前來，把二人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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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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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年之前他們那個無風之夜開始至今，竟然足足試過六次破境，卻六次都被那夢魘般的人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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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堅持，沒有多少人知道，季墨大概是唯一的那位，更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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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否那條河已經被他們重新渡過得太多次，他們重新修行境界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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