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燼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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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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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裂地施展的烈痕劍同樣聲勢浩大。飛劍所過之處，裂紋滿佈。彷彿一股巨大的力量要劃破整個空間。但在面對不同層次的力量，仍然被瞬間摧毀，或者該說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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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劍光殺出，像是一條血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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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之即滅、極其毀滅性的烈痕劍意，像是冰雪遇上火焰般瞬間消融。那股破滅的劍勢，來不及爆發便已經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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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那撲面而來的血色劍光，也是不由得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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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天字一劍入門時的第一式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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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劍修的戰鬥便是如此，一招鮮吃遍天。不需要過多的花哨，只要見效就夠了。若是自己有趙雪儀的本事，恐怕直接就一劍殺過去，還用得著搞那麼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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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柳訪冬已經來到了金丹的巔峰。藉著他領悟的天道，能夠於剎那間爆發出堪比問天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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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真，沒有這種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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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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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把劍擋不住你，那就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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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惡狠狠地想著，手裡提著斬陰陽往前直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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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斬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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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切擋在跟前的人、事、物，都得被分開兩半。不論是山林樹景，還是天地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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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能分日月、斬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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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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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陰陽劍跟那抹血光相比，如米珠之光遇上皓日之顯，極為黯淡。但修士的交鋒，從來不單單是論威勢。段真胸懷三千劍，劍劍通神。每一種劍法中的每一招一式，都是曾經某位崑崙劍修的畢生心血精華。要以「包羅萬有」來形容，最為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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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劍，專門就是破除世間陰陽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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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柳訪冬的劍之表相，他能夠感受到那股如火焰般熾熱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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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選了分明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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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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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血龍般的劍光，迎上了段真的斬陰陽劍。他的劍，並非單純的斬落，而是劍尖指天，往前遞進，就像一艘迎風破浪的大船的帆。血龍就這樣被從中刨開兩半，其劍勢不絕，朝著柳訪冬反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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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照得柳訪冬滿臉赤紅的血光消散，斬陰陽劍那耀目的劍光，把他那張清秀的臉龐映照得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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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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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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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寢之中，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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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此地終究是陳陵的中樞，縱然有幾座石棺都被打碎，陵柱都有碎石紛飛。但整座陵寢，仍然不見有散架、倒塌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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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的身影從塵土飛揚的廢墟之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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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至關危急之際，他捨棄了自身的驕傲，施展天字一劍的遁法【繁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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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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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伸手摸了摸左肩的一片嫣紅。他用盡了所有的虛花，方能於劍意氣機鎖定間爭取一絲生機。若非如此，那一劍斬中的就不是他的左肩，而是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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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半趴在地上，吐血連連。其胸口柔軟處，卻是泛著鮮紅、凝固成堅冰的事物，令她看上去極盡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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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往前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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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仍然負手在後，默然站在石磚凌亂、碎屑紛飛之境。在他身前，【寂滅】、【裂地】、【斬陰陽】，三把劍安靜地懸浮於其身前，彷彿一個個安靜地守候、靜待命令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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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獲得將軍旨意，便將披掛上陣，縱橫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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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劍中，不論哪一把都是當世劍修都夢寐以求的仙術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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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劍、三千劍，盡在他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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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靜穆的一幕，足以震撼世間萬千仙家心魄。彷彿看著他，就能重新看見那座，曾經壓住了整個人間界萬年的孤峰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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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寧望雪身懷致死之傷、心懷必死之意，看著這一幕卻都不由得心生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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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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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調動三把飛劍、施展三種不同的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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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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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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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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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一道狂笑聲悄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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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的身影，不復先前那般瀟灑自然，渾身狼狽。但他卻是笑得很是愉快：「數十年前，我曾聽說過崑崙有餘孽現世，卻又被真人以無情天威碾壓──現在看來，終究是有人逃了出來，更是混進了歸真靜齋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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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柳訪冬的目光死死的落在段真身上，語氣充滿肯定：「你肯定不是歸真靜齋的弟子，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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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眼睛微瞇，隔著滿室的塵土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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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動用手段，就知道肯定會有人能看出來。但是，縱然先生曾說過把一切後果都預計在內，段真還是盡可能不想讓自己崑崙弟子的身份透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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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從他出手便不打算放寧、柳二人活著離開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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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對千年之前崑崙劍修滿是憧憬。」柳訪冬看到段真沉默地滲出殺意，亦是不以為然。他揮手輕撣袍擺的塵土：「我殺過的人不少，殺過的修士亦不少。烈陽宗也好，法劍門也罷……就連雪女天的人，我也殺過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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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忌諱寧、趙二人在場，侃侃而談：「但是……沒能殺死傳說中最強大的劍修宗派──崑崙的弟子，於我而言，是一種極深的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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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看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來到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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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他那如神經病的說話，看向跟前的三把飛劍，問道：「你能殺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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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真的不能。」柳訪冬回應得極快，神色坦然。很快，他再次笑起來：「但是待會兒呢？那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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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身上的長袍無風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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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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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陵寢戛然一顫，彷彿本來沉睡著的巨獸有了甦醒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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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察覺到此異變，先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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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柳訪冬，卻發現後者的笑容依舊，幾分血絲殘留於牙齒，令他的笑容添了幾分滲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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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說過，好幾十年前，我就已經開始領悟天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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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領悟的天道，為【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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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火餘也，能解事物燃燒過後殘存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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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根火炬經歷熊熊燃燒過後，被燒得焦黑、死灰的殘餘。但是，在最後的燃燒，便將會是此物至為奪目、耀眼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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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曾經殺過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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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單止是因為門派任務的需求，而是因為他很喜歡殺人、或者說是欣賞生命耗盡前，剎那間的餘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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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生機自眸底退去的瞬間，果子從枝丫掉落，化成果泥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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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追求燼之天道，甚至都已經能夠調動部份天威，卻一直都未能融會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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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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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修行百年以來，他終於遇上了一個，能夠帶給他生命威脅的同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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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便是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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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死，便是餘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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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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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柳訪冬，準備在這座殘陵當中臨陣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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