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這裡有個人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這裡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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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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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門下弟子的請示，一名鬢髮皆白，仍隱見風華的中年女修負手而立，看著陳陵消失的方向。她知道，自己的弟子恐怕是走不出陵了。她幽幽一歎，不知為何，內心卻似是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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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緩緩挪開，落在門下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弟子身上。哪怕偽裝得長相平庸，但其氣質仍然有種清麗脫俗的味道。只是此刻此女弟子黛眉輕皺，哪怕昏迷著仍然滿臉憂色，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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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這位師侄潛力無窮，道行高深。若非柳訪冬在內破境的話，陳陵之中，肯定不會有人能夠對付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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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得先讓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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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走。」中年女修一揮手，便有一座冰鑄的蓮花座憑空浮現。此物雖然比不上太白，亦是於萬寶榜中有名的法寶【素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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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資格調動雪女天重寶者，定是身份不低。此人位於問天境，真以身份來說，與當今聖女亦是以師姐妹相稱……她亦是寧望雪的師父，道號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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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天的弟子先後登蓮，由清泉道人引路，乘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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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大能者看到這幕，先是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各自帶著自家門派弟子離開。他們浩浩蕩蕩而來，離開之時卻顯得狼狽，頗有幾分灰頭土臉。但他們知道，此事將在極短時間傳遍整個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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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太白之上，只剩下歸真靜齋的弟子，卻一個個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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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那位小師叔，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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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駱柏軒提著靈紙大聲喊道：「先生！段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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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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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瞳孔微縮，心裡亦是舒了一口氣。既然是師兄親自確認，但那斷然沒錯。但是……若是段真沒死的話，他又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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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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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天如末世之境，哪怕身周彌漫如青潭般蕩漾的光華，在這絕境當中仍然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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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臉色蒼白，唇無血色。他不知道自己已然堅持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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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最後，他召出的飛劍已無劍形，只剩下一團略長的青光，當真像是一根根由青光構築而成的長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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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看向迎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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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未能至，卻隱約能透過小仙術看見些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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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修士似乎一個接一個的消失，這也代表自己不需要再繼續堅持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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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虛弱。那不單止是神識接連接到重創，更是體內靈氣無以為繼。他已是不止一次在想──這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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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臉上便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這種挺身而出、犧牲小我的事情，一點也不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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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便緩緩落回殘陵的地面，右手微微發顫的摸向腰間的香囊。很快，他便抽出了一根黃紙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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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符，他在偏殿、也就是陳陵的陪葬殿裡找到。而這，亦是他敢於「挺身而出」的依仗。此物，他曾經在崑崙三千境中，藉此逃過覆滅一劫。若非如此，他恐怕也無法一眼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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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易天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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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觸發，便能夠人隨機帶到世間不可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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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催動珍貴的易天符，眼前頓時露出一道虛幻無形的空間通道。對於曾經用過此符的段真，這畫面卻是毫不陌生。而看到易天符能成功催動，他的內心也是微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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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此間變化極大，他也不能保證這易天符就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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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段真的性格，若非自陳陵偏殿獲得易天符以作底牌，他根本不會行此偉大、犧牲小我的事情。他伸手往臉龐一抹，屬於「安鐘泰」的臉龐消失，回復他本來英俊秀氣、卻又蒼白虛弱的容貌，臉露婉惜地看向了柳訪冬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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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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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本來還想在柳訪冬面前回復本來面貌，再催動易天符從容離去。屆時，恐怕柳訪冬未死，也會被這變化活活氣死。只可惜，這傢伙沒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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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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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劍光發出脆弱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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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知道，自己所佈下的劍再無法堅持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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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頭一動，那些撐著一方世界的青光頓時如乳燕歸巢般，沒入手中石鞘不見。隨著三千仙劍的消失，此界的崩壞與覆滅亦重新劇烈起來。須臾之間，便快要砃縮至段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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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便鑽進眼前由易天符打開的那片空間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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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光迷離的空間通道呈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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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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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甫從空間通道躍出，便看見身後的空間之門瞬即崩壞，繼而消散。他知道，這恐怕是因為陳陵的特殊。隨著覆滅，哪怕段真想要回去也是辦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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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一仰首，便即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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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烈陽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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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天色的太陽並非他所熟悉的紅白，而是粉色的。這種光芒，並不奪目刺眼，反而令人有種懶洋洋的舒爽。而當這粉色陽光灑照到段真站在的那片青草原，彷彿刺激了草原的成長，陣陣令人心曠神怡的青草氣息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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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頂著蒼白的臉龐，四下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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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處一片草原之上，能夠看見各色的花草樹木。其色澤鮮豔斑駁，難以一概而論。又似進入了傳說中的仙境，看得人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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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看得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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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是被傳送到甚麼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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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已經太過虛弱，或者是因為此地太舒服，又剛逃險境。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戛然鬆開，令他下意識便眼前一黑，躺在草地上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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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哥哥你來追我啊……噫，這裡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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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你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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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人啊……眼睛、嘴巴、鼻孔，耳朵，明明就跟卷錄記載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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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是在胡說八道甚……噫，真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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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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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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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紫陽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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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草地在紫陽照耀之下，顯得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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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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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推門而出，看著眼前一幕，卻已不復數十年前初到貴境的陌生與不適應，反而有種舒服與熟悉。真要說，他留在地魔界的時間，早就已經超過他在人間界。只是當中最長的二十年，卻只能窩在黑海前，苦海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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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處打量一眼，青青草地隱見樹林，另一邊能夠看見一座繁榮的城鎮，正是聚金城。他又看向另一邊，一座大山上已經建起的樓閣，不由得無語。他曾經放任秦相思跟古長卿肆意而為，現在看來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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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這裡是他的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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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繼三千境小村以後，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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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臉露舒爽地略微舒展了一下，身體響起如炒豆子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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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肉身帶來的強大，亦是有點感慨。這就是魔宗的修行法門，靈氣與肉身相融，那股力量感令人迷醉。但段志意志堅定，自然不會因此而迷醉乃至迷失。他深呼吸一口氣，便逕自從門外撿起一把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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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木劍，略微思索片刻，便開始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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