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十章──鬼點燈

第三十章──鬼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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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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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鐵門驀然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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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轟鳴響的剎那，段志已睜開雙眼。懷中那一直被抱著的藤劍被執於手裡，身如閃電般自床上翻滾落下，縮到屋裡某個背靠屋角的位置，藤劍橫在身前，雙眸冷冽如寒風，緊盯著大門，直如一頭受到驚嚇的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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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平靜站在門外，俯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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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是鬼山劍宗的築基修士，境界深厚，遠非尋常弟子能相比。也正因如此，他對於被指派來照看這群黃毛小子很是不滿，也沒有任何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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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家家鐵屋走過，看著那些或睡眼惺忪、或驚惶失措的小子……他只覺得自己像看待家裡頑童的嚴厲管事，又像照看一頭頭小雞的母雞……一念及此，令他的心情更加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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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如常撞門而進，便看到那閃電般滾至牆角、眸似凶獸，卻泛著平靜盯看自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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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反應、警戒心，均屬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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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也不全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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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眼底泛過一抹賞色，臉龐卻是漠然：「三炷香之內，外面集合。逾時者，當放棄資格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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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也就不理會那鐵屋中人，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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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走往下一家鐵屋之際，多翻看了手中靈紙的名字一眼：「何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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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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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平靜離開的築基修士，卻也沒覺得自己如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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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陌生之地，謹慎乃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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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急著出去，三炷香時間多的是。略略整理、梳洗以後，這才提著藤劍走出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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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看去，只見無數少年一個個各自從所屬鐵屋走出，有的面上盡是憤憤不平的起床氣、有的卻是冷酷漠然。段志目光掃過，不遠處那瘦骨嶙峋的少年也在盯著他，咧出森然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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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對此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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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標明確，便是獲得那個價值五千靈石的令牌，然後活著離開這該死的地方。當然，若有誰想要找他麻煩、更影響他的目標……丟在鬼林裡的那些屍體，便代表他從來不畏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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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居住的鐵屋子，距離鬼林只有數百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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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所有少年便是各自從鐵屋走出，於鐵屋子群與鬼林之間的空地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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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遠遠背靠鬼林，漠然掃視一眼：「今天，我將會施展鬼山劍宗的【鬼山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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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隱有議論聲細響，似是難掩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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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得其形，但那終究還是仙家劍法，誰不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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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似乎對這一切渾不在意，腰間佩劍飛出，落入手中以後便即展示。他的動作很快，很俐落。只是不知為何，卻有著一種陰森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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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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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秋風一吹，身後鬼林樹叢陣陣響起，似是因其劍風而生。眾人看著黃伯良漠然施劍，身後鬼影幢幢，不由自主便心生怯意。

剎那間，秋風稍斂，黃伯良已收劍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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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只約彈指之刻，在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劍法已然施展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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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少年不由得舉手喊道：「抱歉！黃先生，我沒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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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事。」黃伯良不為所動地掃了他一眼：「我每天在同樣時分，會在這裡展示一遍。直至兩個月後，最後的試練決出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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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不會有人喊你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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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領悟多少，就靠你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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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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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眉頭微皺，看著這個本來自己還頗欣賞的年輕人：「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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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放下手，認真的問道：「鬼山劍宗管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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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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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止他，那些少年也是猛地反應不過來。本來他們都在苦惱、思索及回憶著剛才黃伯良施展得極快的劍法。實在是段志的問題過於風馬牛不相及，令他們腦袋瞬間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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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黃伯良也是反應過來，強忍笑意：「不管。鬼林隨便開放，還是那個規矩──不准殺人。其餘想要採果還是獵獸的，我們都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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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過黃先生。」語畢，段志已率先持劍朝著鬼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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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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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看著他的背影也是有點呆。這傢伙甫看見仙家劍法，就如此平靜？片刻，他也不再思考太多。不論怎樣，那都與他無關。他只會每天清晨在這裡施一次劍，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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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們看著段志的目光有的複雜，認為這傢伙勇氣過人；有的卻是充滿嘲弄，覺得此子故弄玄虛；有的卻是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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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那些都與段志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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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劍，走進了昨天爭生奪死才走出來的鬼林。他不像段真那般嘴饞，而是對於作息很講究。這是早飯的時分，需要準時吃好三餐，以免長不高。身體對於施展劍法也是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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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嘯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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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嘯聲雖然略有變化，但段志卻不會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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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下意識便轉身，手中藤劍似對著虛處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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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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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伯良本欲轉身離去，卻也被那嘯聲驚動，轉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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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落下，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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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面色仍然板著，但若有極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那眸底深處泛著難以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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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提劍往林間走去，便有身影同樣提劍朝他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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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少年回身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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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法驟鬆似緊、劍勢若虛還無，簡單的一劍，卻帶著極強烈的陰森感覺，令人汗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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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裡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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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鬼山劍法】十三式中的【鬼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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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幽靈、亡魂，這些都是不同的詞彙，形容著相同的存在。鬼，本就是虛無飄渺的存在。至於燈，乃是萬家燈火，屬光明而實質的存在。鬼點燈，便即以虛無落於實處，其虛實之間切換如意。劍勢虛無而難以捕捉，一日未落在實處，便無法捕捉劍尖所向，乃是極其強大的一式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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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黃伯良這等築基修士，以體內靈氣御劍而行施展【鬼點燈】，當真如憑空冒出一記飛劍，殺人於無形，恐怖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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