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百三十六章──不收

第三百三十六章──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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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只是猶豫片刻，便邁步走進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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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竹籬後的園子，赫然便是一大片靈田。他行走在靈田之中，疾走若風。濃重的夜色，無光的田野，他卻是如閒庭信步。那不單單是因為他走了很多年，更因為他的魔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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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魔軀無名，因為是他自行凝聚魔軀衍生而成，令他雙眸看在夜間卻是形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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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對靈田做最後的一次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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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明天以後，他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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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他不由得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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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田快將走盡，露出那座小院。而這院裡仍然是燈火通明，那扇不太堅固的木門，此刻卻是長開。一道身影站在門前，身後的燭火把他的身影拉長，彷彿要把葉輕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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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略顯瘦削，卻不佝僂。那身影蒼老，卻沒有行將就木的暮氣，反而像極一株栽種於崖間多年的老松。縱然久經風吹雨打，卻逕自巍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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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看著老人，老人同樣面色柔和地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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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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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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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木門已經關了起來，把濃郁的夜寒盡皆隔絕在外。室內微微搖曳的燭火，以及不遠處燒得正旺的小爐，均令葉輕身心盡是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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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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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棕色的茶杯擱於案桌上，白煙徐徐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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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向師父道謝，然後再緩緩喝起茶來。茶非好茶，卻以燒得正滾的沸水泡起來，喝得人身體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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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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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問話，卻令葉輕心底冰冷，緩緩擱下茶杯。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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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再次輕歎一聲：「若我沒有猜錯，你大概是想要去今天小意道、把事情弄得沸沸揚揚那群人，報名擔任靈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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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沒有回答，彷彿默認。事實是，他不能把真相告訴師父，以免害到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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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再次歎息：「一千靈石，想要購下辛子葉，恐怕還差了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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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緩緩把一個小袋子擱於案桌上：「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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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的呼吸戛然變得粗重，淚水差點沒湧出來，哽咽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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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仍然搖頭，看向葉輕的目光盡是溫柔：「我一生膝下無兒，就只有你這個傻瓜跟我弄些花花草草的玩意。於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兒子。而葉童那苦命的孩兒，還真是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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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靈石我存起來，也沒有甚麼大用。既是如此，若能用來救下童兒一命，倒也不算白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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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已是泣不成聲，投進老人的懷裡放聲大哭，彷彿要把這段時間的壓力盡數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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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撫著葉輕的頭髮，知道這向來堅強的孩子最近承受的壓力太大，才會像眼前般失態。也只有這時，才真正像回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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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他內心也是微微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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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葉他這兩年都沒能種出來，才導致現在如此尷尬的情況。若是他能夠種出來，葉輕也不用承受如山般的壓力，也不用像現在般賣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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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葉乃是火系靈草，稱不上極其稀罕。但因為這裡是地魔界東北，鄰近霧魔海，水氣濃郁。這等火系靈草，在地魔界這等四季不顯的奇異地界，大概只有在炎魔府、龍魔府那種地方才更加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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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霧魔府中種出辛子葉，本來就具相當的難度。那並非因為靈植夫的水平，而是想要逆轉當地氣節，再加上一定的運氣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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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葉輕似是慢慢平靜下來。他站起身來：「師父，這筆靈石我不能要。那是師父用來安享晚年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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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放心吧。辛子葉，我有方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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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葉輕無法守候師父，有失孝道，還請師父見諒。」說著，葉輕便跪在地上，恭敬地叩下三個響頭，便即顧不得老者的挽留、亦沒有拿起案桌上的靈石袋子，毅然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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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一吹，令室內的溫度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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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著少年倔強的背影，長歎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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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那片靈田，距離收成尚有數月……葉輕就是知道，才會回來檢查。每天檢查靈田健康與否，本來就是葉輕的工作之一。就連離開前的晚上都那般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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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似是怔然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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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木椅上的腰骨沒有彎曲，卻不知為何看起來佝僂蒼老了不少，似乎體內有某種東西隨著少年的離開而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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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老者的眼窩深沉若淵，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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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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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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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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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店鋪都早早開門，特別是那些茶鋪酒家，更已是人滿為患。除了那些熱鬧的喝叱聲以外，不時聽到孩童的哭鬧聲，整個畫面亂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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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當那三個人面色平靜來到小意道那張長案前，人群卻逕自分開兩邊，沒有任何人敢擋他們的路。一來是他們身上的氣質，總帶著寵辱不驚、冷看庭前花開花落的淡然。二來自然是陳信龍背後那把劍，顯然不是用來裝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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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的冷是渾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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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黃語陽及陳信龍卻不然。他們之所以產生變化，是因為段志。段志現在是二人最仰慕的人，所以除劍法以外，更下意識模仿段志身上那種坐看山崩而色不變的從容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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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人重新坐在那張長案上，一者抱手雙眸微闔、一者神色嚴謹、另一者仍然像屠夫看豬羊的目光，所有人便知道今天的招募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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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有一道年輕身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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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人都沒有阻礙他，因為他在霧狂縣也是居住不少年頭的小傢伙，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個靈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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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來到長案之前，面色平靜：「我要報名靈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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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面色不變，實則心底暗喜，同時也是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有靈植夫來了……沒想到她尚未開口，旁邊的顧天寒已經睜開雙眸，落在葉輕身上。這一剎那，葉輕只感渾身涼颼颼，似一絲不掛身處隆寒般，盡數被落入顧天寒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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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冷汗自背心流下，但面色仍然堅定而倔強地迎向那似乎要看透萬物的雙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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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顧天寒緩緩張嘴：「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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